克莱恩瞥了他一眼，低头看看自己突然长至腰间的黑发——那正是哈利惊讶的缘由——颇为无奈地解释道：“在解决一位守门人（守门人是那三只怪兽的统称。看起来你似乎没有好好听课，哈利。）时，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嗯，总的来说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问题，离开冥界后就能完全复原。”
哈利点点头，放下悬着的心，去不远处的一块石头后面把依旧昏迷不醒的小天狼星费力地搬了出来。赞美克莱恩，他在刚才的混乱用触手护住了小天狼星，现在小天狼星看起来除了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昏迷咒外什么伤都没受。
克莱恩来到小天狼星身边，伸出一只带着皮质手套的手在空中摸索片刻，凭空拽出一根木质手杖，在小天狼星额头上轻点了一下。
哈利的目光在那根手杖上突然开出的一朵小花上停留片刻，随后神情紧张地盯着他鲁莽的教父。
小天狼星在教子几乎能把他盯出一个洞的热切目光中皱了皱眉，一骨碌坐起来，又因为动作太猛眼前发黑，露出了一个牙疼的表情。
“呃…”他像只身上沾上水的大狗似的动作狂野地甩了甩头，“哈利？这是哪？贝拉特里克斯哪去了？”
小天狼星用手撑着地面，试图自己站起来，哈利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有点担心他会不适应冥界特殊的的重力。小天狼星拒绝了哈利的帮助，摇晃了两下后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他扫视了周围一圈，当看到不远处的克莱恩时，露出了一个见鬼的表情。哈利猜他是想起了自己上次本来想捉弄一下这位看起来彬彬有礼、带着一种他曾经在马尔福家人脸上见到过的不真诚的笑容（穆迪语）的年轻教授，却没想到反被对方吓了一大跳的丢人往事。
“你怎么在这里？”小天狼星扭过脸，从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声音小到连站在他旁边的哈利都没听到。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克莱恩的装扮，表情古怪地皱了皱鼻子:“你的头发怎么变得像该死的贝拉特里克斯（哦，这个名字让我作呕）一样长了？梅林，别告诉我你用了一个生发咒。”
“阿不思先生委托我带你们回去，小天狼星。”克莱恩无视了他后面的那句话，温和地回答道。小天狼星瞪大了眼睛，看上去似乎连头发都炸了起来。哈利忍俊不禁地扯了扯小天狼星的袍子，示意他跟上已经迈步向前走的克莱恩。小天狼星看了他一眼，变成了黑色的大狗，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呼噜声，警惕地贴着哈利的腿往前走。
“离这道水幕远一点。”克莱恩用手杖拦住正好奇地探头探脑的哈利，告诫道，“跟我来。”
他在水幕四步前站定，把右手的手杖换到左手，做出了一个拉开门把手的动作。
随着他的动作，一扇沾染着点点星光的透明的门在空气中浮现出来。克莱恩一只手按着礼帽，轻轻欠身向哈利与小天狼星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小天狼星警惕地嗅了嗅这扇门，把哈利挡在后面，先进入了门中。
哈利望了望在门的出口欢快地摇着尾巴等他的大狗，迈进了门里，克莱恩紧随其后。在三人都进入了门中后，这扇透明的门一点点变淡、消失，消散在了冥界的空气中。
“……”
哈利不适地眨了眨眼，惊讶地发现水幕后的世界就就像达力中了病毒颜色反转的电脑屏幕。
“反转世界。”克莱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得上课多关注一下你的听课状态了，哈利——但那也是离开之后了，让我们从这里离开吧。”
他转过身，用乌黑光亮的皮鞋尖点了点地面，荡起一圈波纹。哈利低下头，与自己在水波中摇曳的倒影面面相觑。小天狼星甩甩毛皮上的水，重新变回了枯瘦的人形。
他摇摇晃晃地试图在河里保持平衡，却被河水冲得不断向后退去，哈利扑上来想拉住他，却被带着一起飘向了下游。
克莱恩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这条河的名字是——”
“——时光之河。”
他的声音如接触不良的收音机一般时断时续，在暂停了片刻后，从哈利的背后传来。哈利眨眨眼，回过头去，刚好看见克莱恩站在门框上，一只手拉着他，一手提起了正在不断咳嗽的小天狼星的领子。
“这条河只能顺流而下，任凭你是多么矫健的游泳能手、多么法力高强的巫师，都只能随着河流被带走，最后沉在水底。因为‘时间’不能逆流而上。”克莱恩手上发力，把哈利和小天狼星拽了起来。小天狼星却没顺着这个力道站起来，反而拉住了克莱恩的袍角，死死地盯着他年轻的面庞。
“河底下的那个，”他吐出嘴里的水，用嘶哑可怕的声音说，同时更用力地扯住了克莱恩的袍子，使克莱恩不得不半蹲下来听他说“水里的那个——是、是——”
“是的。”克莱恩从小天狼星的手里扯出皱巴巴的袍角，平静地望着他，“那就是他。”
哈利看到小天狼星的的身体像被一个重锤击中似的愣在原地，紧接着，他翻过身，动作带着刚才被施昏迷咒的余劲，不太利索地试图扎进水里，被克莱恩一手拉住了兜帽，在门框上挣扎。
“别拦着我，莫雷蒂。”小天狼星试图挣脱他的手，“我要——把他带回来——”
哈利好奇地望向水里，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小天狼星这样固执。一团星火从他身边飘过，照亮了那一小片水域也让哈利的心开始可怕地悸动起来。
在并不算湍急的、如流淌着星光的河流底部，有两个人静静地躺在那里。其中一个看上去像是哈利的大号翻版。他半闭着眼睛，眼眶上还歪歪扭扭地架着一副眼镜，凌乱的黑色发丝随着水流肆意地飘荡；另一个是一个女人，她有着一头火红的头发，在并不很深的水中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他们两个静静地躺在河床上，就像睡着了一般安恬。
“我要把他们带回来。”小天狼星固执地道，“他们不能在这种该死的、冰冷的、水的味道恶心得让我想起克利切做的汤的河里睡觉。”
克莱恩沉默了片刻，放开手，任由小天狼星像条鱼一样钻进水底，试图触碰波特夫妇。
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直到在水底感受到窒息的痛苦，才不甘心地试图上浮。但当他试了几次，才茫然地发现他回不到水面上。
在哈利差点以为连阿兹卡班都无法夺走生命的教父就要被这样简简单单地溺死在一条水流不急、水位不深的河里的时候，克莱恩把手杖倒转伸进河里，把挣扎的小天狼星从水下拉了回来。
“这里留下的只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克莱恩陈述道，哈利敏锐地发现他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的原因，变成了柔和一些的浅褐色，“他们的灵魂不会甘于停留的。如果是你，我相信你也会选择前进，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冥界的空气。忽然，他用手捂住脸，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像狗吠似的呜咽声。
克莱恩叹了口气，把小天狼星拉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们走吧。”他一只手拉着似乎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小天狼星，回过头望着哈利，想了想，腾出一只手也拍了拍哈利有些瘦弱的肩膀。
哈利握紧了魔杖，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看那片沉没着莉莉和詹姆的水域，沉默地跟上了克莱恩。
“回不去了吗？”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在这点上，我和阿不思先生持相同看法。”克莱恩好脾气地微笑着，“事实上，爱我们的人永远会保护我们，他们只是用另一种方式陪伴——一种更不易被察觉的。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爱我们的人就不会消失。”
哈利沉默地点点头。
“别这样沉闷，哈利，晴朗的天气和轻松的心情是治愈伤痛的良药。”克莱恩神情愉悦地说，他被摩高斯影响长至腰际的发丝随着他身体的运动正时不时地甩在小天狼星因战斗而破破烂烂的袍子里露出来的侧腹上。
哈利看见小天狼星的嘴角向下动了动。
“好吧，一个好消息。”克莱恩看起来很遗憾，“我们就要到现实与冥界的交点了。”
他抬了抬手杖，示意两个人向前看。
哈利抬起头，看见不远处有一座高大的白塔。仅仅是靠近它，似乎就能听到从塔里传来的低语。他哆嗦了一下，搓了搓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
克莱恩自己似乎对呓语接受良好，但他察觉到了哈利的畏惧与小天狼星的皱眉，于是他停下来，抬头望着这座塔，等待着他们习惯这呓语声。
“这是连通梦境与现实的塔，克雷色利亚之塔，不，美梦之塔。”克莱恩一本正经地说，“以前曾经有大巫师尝试过通过梦境进入冥界，而他们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
“为什么？”哈利逐渐接受呓语，不再想吐。
“因为这座塔没有阶梯。”克莱恩回答，“想要从梦境上到冥界需要空想象出十三级阶梯——老实说，这几乎不可能做到，因为一个人很难在自己的梦中对自己要做什么有一个清楚的认知……跟我来。”
他用杖尖推开白塔沉重的大门，迈步走进塔内。
这座塔向上看是一座正常的塔，向下却无穷深，如一只大张着嘴的恶魔。
“想要从这里回到梦乡需要空想出一座有十三级台阶的阶梯，每个人能创造出来的阶梯材质都不相同，举个例子——”
克莱恩把小天狼星交给哈利，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打了个响指。
无数层层叠叠、蕴含着无穷门扉的巨大光球凭空出现，占据了三人周围的整片天空，照亮了昏暗的塔身。紧接着，这些光球不断聚合、变形，渐渐扭曲成一座晶莹剔透有如卢娜的白水晶灵摆、散发着淡淡的光辉的、十三级庞大的光之阶梯。灰色的雾气在阶梯上翻滚，向两边散开。
年轻的维多利亚长发绅士跳上台阶，向两个还在发呆的人伸出了手。
“让我们走吧。”他的浅褐色眼眸闪烁着愉悦的光彩。
哈利紧紧地抓着小天狼星，跟着脚步轻快的克莱恩向下前行。在一步步走过十三级台阶后，他们看到了一扇有些眼熟的光门。
“冥界的冒险就要在此结束了。”克莱恩惟妙惟肖地模仿着播音腔，抓着手杖像炫耀一样单脚转了个圈。长及腰部的黑色发丝一点点向头皮内收缩，变回了他平时的样子。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阿不思先生会给你们准备晚餐。”他眨了眨眼睛，拉开了那扇光门，把哈利和小天狼星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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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哈利仿佛从深水中浮出，他捂着脑袋，在病床上像条鱼似的弹起来——等等，病床？
“晚上好，哈利。”他猛地转过脸，看见邓布利多正坐在他的床边，有些疲惫地向他微笑着，“我很高兴看到你安然无恙地回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见哈利张开嘴，似乎急切地想说点什么，他笑眯眯地补充道。
“小天狼星在隔壁，他只受了一个昏迷咒，没什么大事，正在吃晚饭——如果你愿意再躺一会的话想必他会乐意把你的那份拿过来的。”
“至于克莱恩——别这么激动，哈利，不然庞弗雷夫人要把我赶出去了。”邓布利多顿了顿，“他已经提前和我通讯过，他将再次陷入沉睡。”
“哦，这都是我的错，教授。”哈利懊悔地说，“我以为——我以为小天狼星被抓了——”
“是的，我知道。”邓布利多将手指交叠，安详地回答，“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小天狼星和克莱恩的，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如果实在要找一个罪人的话，那一定是我。”
“您没有——”
“在讨论究竟是谁的错之前，我想也许你会想知道克莱恩送给你一份礼物是什么？”邓布利多打断了哈利的话。
哈利神情迷惑地望着邓布利多:“……礼物？克莱恩给我的？”
“他似乎对你的安全很担心，于是拜托我转交这个——”邓布利多从鲜艳的紫色袍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木头小盒，交给了哈利。
哈利打开它，看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乌黑的、枪管略长的左轮。
“不用担心，这个做过处理，只能在特定的情况下发射。不过我想，也许他在送这份礼物的时候可能不太清醒，不然不会送这作为你的生日礼物……”
“好吧。”哈利合上盖子，有些哭笑不得地说，“至少要比旧袜子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