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冥界,物质无法稳定存在,时间与空间处于混乱状态。那里是灵体的天下,死后的世界,充斥着各种不同的意象。每个人所看到的意象都不同……
曾经有位法力高强的巫师漫游冥界,给冥界取过这样一个名字:灵簿狱——请在座的小姐与先生们把这一点记录一下,灵性直觉也许会告诉你们期末会考这个。”
一阵压得低低的笑声传来,罗恩做了个鬼脸,扭过头悄悄对哈利咬耳朵:“嘶,期末考试谁出题?是克莱恩。”
站在讲台前的克莱恩微笑着转向了罗恩的方向。
“当然,韦斯莱先生。”他温和地道,“所以你们更应该将我说过的话牢牢记住,这有助于你们拿到一个美妙的O。”
小巫师们哄笑起来。
克莱恩坦然地冲他们点头致意。
“那么,让我们继续讲下去吧?现实与冥界的交汇是……”
是什么来着?哈利站在漆黑的帷幕前,大脑嗡嗡作响,眼前是一片如接触不良的天线电视机般大片大片的白色雪花。
他感觉自己呼吸不畅,几乎有种窒息的绝望感。胸口那里一抽一抽的疼。
快啊,快啊!他大脑里的每个脑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快去找小天狼星啊!
哈利慢慢地伸出手,向帷幕之后——如此至近的距离,他几乎都能辨认出帷幕之后传来的声音主人——那里面有一个是小天狼星。
在进入帷幕的最后一秒,他看见正在朝他拼命大喊着什么冲过来的卢平,正在疯狂大笑的贝拉特里克斯——贝拉特里克斯,小天狼星肯定要气的够呛……邓布利多又在哪里?还有克莱恩……克莱恩在他回来以后肯定也要生气,说不定还会直接来寻找他……
哈利的耳边回响着嗡嗡的呓语声,他什么也听不到了,于是他转过脸,将一只手伸进了帷幕里,随后是整条手臂、肩膀、脖颈、全身。
“我这就来。”哈利自言自语道,“我来带你回去。”
他在友人与敌人的注视之下,进入了帷幕。
“不,不!!哈利——”
邓布利多刚刚用一道耀眼的魔咒击退了靠他最近的食死徒,使不少食死徒纷纷后退。但此刻他瘦高的身形似乎摇晃了一下,脸上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一个被击倒的食死徒挣扎着从他的背后抬起了魔杖,对准了失神了一刻的白巫师。
下一秒——食死徒的眼神变得迷离而茫然,他低下头,似乎对自己该用哪只手来施法产生了极大的困惑。很快,他仿佛想通了什么似的,闭上眼睛,安详又平静地重新晕了过去。
无数透明的虫豸从虚空中飞快地浮现而出,合抱成一座沾染点点青黑的光门。随后,这扇门似乎被重重撞击了一下,剧烈地震颤起来,被相当粗暴地从虫豸门框上推裂了开来。一个穿着维多利亚时代礼服、身上带有莫名其妙的诡异荒诞气质的青年从门中迈步走出。
他扶了一把自己的丝绸礼帽,不含感情地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一个和他对上眼神的食死徒目光一滞,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这抽搐很快随着他的七窍流血而终止了。
他死了,为他鲁莽的行为——想必他成为食死徒的那一天也不曾想过自己的死亡是如此草率。
青年用手杖敲了敲地面,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因窥见祂的真身而暴毙的食死徒。
“他在哪?”克莱恩.莫雷蒂用平板的语气问道。
见无人回应,他没什么表情地抬起头,明明没有固定地看着谁,却让所有正面看着他的人都产生了被那双幽深无光、如不可见底的深渊的眼睛凝视的恐惧感。
“他在哪?”年轻的霍格沃茨教授轻声重复道。
一个声音打破了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默。
“他在那里,克莱恩。”邓布利多抬起那只没拿魔杖的手,笔直地指向了克莱恩的身后。克莱恩的目光跟随着邓布利多手指的方向,停留在了那块还在微微飘荡的幕布上。
顿了顿,克莱恩语气平板地道:“死后的世界,冥界。”
这是一个陈述句。
邓布利多毫不回避地望着那双似乎有暗潮在涌动的纯黑眼睛。
“是的——那男孩需要你,他的教父也是。”
“请把他们带回来吧。”
克莱恩.莫雷蒂静静地回望着邓布利多,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
忽然,他嘴角上翘,露出了一个礼节性的笑容。
“这是一个愿望,是吗?”年轻的教授问,随后自己回答道,“当然,如您和我所愿。”
他用没拿手杖的那只手摘下礼帽,以手按胸向老校长行了一礼,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用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一步一步向帷幕走去。
邓布利多目送着克莱恩.莫雷蒂的身影消失在帷幕之后,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喃喃道:
“愿你们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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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在一片混沌中睁开眼睛,在看清自己眼前是什么之后,他几乎有一瞬间真心实意地为自己就这样什么也不知道却鲁莽地闯了进来而忏悔。
他所在的地方不远处是一道看不见边际的水幕,而水幕前是两只奇形怪状的“神奇动物”——好吧,也许不是神奇动物,至少看起来比炸尾螺恐怖多了,不过哈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们。
水幕左边的那只长着三个头颅:一个狮子的头,一个绵羊的头,一个巨龙的头。它拥有一个巨大犬类的身体,而尾巴则是一条硕大的黑色蛇尾。右边的那只(右边的也许不是动物,至少看上去它已经脱离了动物的范畴,它是否还活着也值得商榷)是身着黑袍、划着一条用枯木和白骨造就的小船的骷髅。
如果赫敏在,一定能叫出这两只怪兽的名字:奇美拉和摩高斯,甚至还可能提醒哈利提防冥界的第三只怪兽是没有可见形态的一阵寒风:古怪风。但很可惜,哈利一般不在非考试期间疯狂背书,所以他只是觉得两只怪兽有点眼熟而已。
不过这已经足够让他心中敲响警铃了。
他看了看四周,手脚并用、像划水那样滚进了一处障碍物之后。
现在,哈利对自己说,我必须在小天狼星飘到那道瀑布前把他拦下来。
如同生物对死亡阴影的敏感,哈利很清楚,如果小天狼星触碰到水幕,多半就回不来了。
他在障碍物后很不谨慎地支起半个身子,近乎急切地搜索着小天狼星的身影。
当哈利的目光扫过一个地方时,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脸上显现出了无与伦比的的恐惧。
他找到了小天狼星的身体——在那两只怪兽脚下,正无知无觉地向两只怪兽身后的水幕飘去。
哈利焦急地原地转了两圈,顾不得思考太多便猛地从距离水幕不远的障碍物后面扑出来,连滚带爬地靠近了小天狼星,凭借着作为找球手灵敏的身手抓住了他昏迷的教父的一只裤腿。
抓住了!他咧开嘴,但这个笑容还未等在脸上成形,就凝固在了嘴边。
哈利看见那两只怪兽同时低下头,沉默地注视着他和小天狼星。
下一秒,“嵌合体”奇美拉发了狂似的咆哮一声,气浪险些直接把哈利震聋。随后,它抬起一只庞大的、狗一样的爪子,对着哈利踩了下去;一旁的摩高斯高高举起死神的镰刀,冲哈利扑了上来。而哈利只来得及用尽全身力气把还昏迷着的小天狼星远远地推出了这两只怪物的攻击范围——赞美梅林,这里的重力有别于现实,不然哈利一定不能把他的教父推那么远。
他知道他无论如何都逃不开,因此只是站在原地屏住呼吸。
“希望那只嵌合体动物的爪子足够沉重,足够让我立刻死亡。”他还自嘲地笑了一下。
哈利闭上了眼睛。
似乎有狂风从他脖子里灌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想象中的意识涣散并没有出现,反而是耳边传来了奇美拉惨烈的嚎叫。随后,哈利感觉到自己被一只手臂揽住,带到了那人的背后。他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站在他面前的一道有些单薄的背影。他手中像拿剑一样拿着一根轻巧的手杖,手杖的另一段狠狠地穿透了奇美拉的脚掌,把它钉在了手杖上。而另一边的摩高斯正忌惮地划着小船远离了他们。
奇美拉的哀嚎仍在持续,把哈利挡在身后的年轻绅士却充耳不闻。他半转过身侧对着哈利,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扶正了因为动作而险些从头顶滑落的半高丝绸礼帽,露出了一张年轻的、温和的、富有书卷气的面颊。
“晚上好,哈利。”哈利.波特听见他的好友兼非凡神秘学教授用略显生硬(哈利搓了搓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他从来没听到过克莱恩用这么严肃的声音对他说过话)的口吻道,“如果你现在回去,还能赶上晚饭。”
哈利愣了两秒,感觉刚才因惊吓而险些停跳的心脏又重新恢复了跳动。
“抱歉,克莱恩。”哈利不自觉地一点点咧开嘴,虽然理智告诉他应该摆出一副认错该有的诚恳、痛心疾首的态度,但重新看见克莱恩的雀跃与小天狼星的平安实在是不能让他愉快的心情有一点损伤。
克莱恩似乎啧了一声,后退一步用力拔出了牢牢钉在奇美拉脚掌上的手杖。奇美拉的脚掌顿时喷出了一股浓稠的、漆黑的血液,这怪物摇摇摆摆地退了两步,发出了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仿佛认准了克莱恩一般,重新又凶又狠地扑了上来。
“看来智力不怎么样。”克莱恩惋惜地叹了口气,伸手捂住了哈利的眼睛,“别睁开眼睛,哈利。”
哈利乖乖点头,闭着眼睛摸索了一下魔杖是不是还在身上就安心地站在克莱恩身后等候。
在哈利.波特看不见的地方,克莱恩身周瞬间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深色斗篷,半张脸庞上覆盖上了一张怪异扭曲的面具。
祂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两只怪物,嘴角上翘,露出了一个略显滑稽的笑容。紧接着,这半张露出的脸上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凸起,祂的脸颊也由正常的脸庞转变为了半透明的、可以看到下面的骨骼和血管的、由无数还在蠕动的透明虫豸组成的可怖面孔。
在半空中的奇美拉凭借生物的本能感受到了从诞生以来便不曾感受过的死亡的威胁,但虽然冥界重力有别于现实,想要在空中改变前进方向依然做不到。无数滑腻邪异的触手从克莱恩的袍子下面蹿出,密密麻麻,占据了周围的天空。有几根触手飞快地抵挡在奇美拉前进的路线前,在它的四肢上缠绕了几圈,把还在咆哮的它悬挂在了半空中。
祂的笑容也越来越大,由透明虫豸构成的嘴角几乎摇摇欲坠,但祂却丝毫没有理会。
“我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克莱恩笑容满面地说,“那就说,‘再见’,好了。”
祂从黑袍中抽出一只手,在半空中张开了五指。
忽然,克莱恩五指猛地合拢,带动腕部旋转了半圈。
正在疯狂挣扎的怪兽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它的四肢僵了一下,软软地遵循引力垂了下来。
当哈利被克莱恩获准重新睁开眼睛时,奇美拉和摩高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猜是被克莱恩驱逐了。
经过刚才的变故,哈利已经积攒了一肚子的疑问,但当他回过头想询问他和外表一样博学的教授一些关于冥界的问题时,却脱口而出道:“呃,克莱恩,你的头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