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笑。
“然后第二天,第二份密报到了。上面写着——‘梁砚,男,二十六岁,林国镇国将军梁仲卿第三子。’”
他看着梁砚,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梁将军,你知道我看到‘男’这个字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梁砚摇头。
苏叶把酒杯放下,双手合十,做了一个夸张的朝拜姿势:“我感觉我看到了佛祖显灵。我感觉我听到了天籁之音。我感觉我哥的命,续上了。”
梁砚嘴角抽了一下。
苏叶完全没注意到,继续说:“我当时跪在偏殿里,对着那份密报磕了三个头。旁边的侍从都吓坏了,以为我中邪了。我说——‘没事,我哥活了。不用蹲了。不用革职了。不用给我当门客了。他可以继续当他的亲王了。’”
梁砚终于忍不住了:“你至于吗?”
“至于!”苏叶瞪大眼睛,“梁将军,你是不知道我们苏国那套规矩有多变态。一个女人怀了贵族的孩子,她不乐意,那个贵族就得完蛋。不管你多优秀、多能干、多不可替代——你先滚蛋,等孩子生下来再说。我哥是断层第一的天才,是北境的主帅,是我姑妈的心头肉——没用。只要你不乐意,他一样得滚蛋。”
梁砚沉默了。
苏叶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梁将军,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吓唬你。我是想告诉你——我哥当年把你带进帐子里,我是真不知道你是男的。我一直以为我哥是直的。吓死我了。”
他放下酒杯,拍了拍自己胸脯。
梁砚端起酒杯,终于喝了一口。桂花酿,果然甜口的,不烈,但后劲足。
“苏叶。”他叫了一声。
“嗯?”
“你跟我说这些,苏宸知道吗?”
苏叶想了想,说:“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我跟你说这些,可能会把我的腿打断。但我不怕,反正我姑妈要打断他的腿。”
梁砚没忍住,笑了一下。
苏叶看见梁砚笑了,自己也笑了。他站起来,拍拍衣袍,看着远处的山峦。
另一边,苏宸站在鹿鸣山的亭子里,他靠在柱子上,山间的清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看着远方的山岳,心想:“你们都很好奇我,觉得不理解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不清楚应该如何信任我。其实我知道我是谁。”
“我是只一个——不怕死,允许自己骗到死、演到死。我觉得自己有资格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有资格是特殊的。我努力让自己和他人幸福,有骨气地撑住自己。我接受失败,甚至死前也会骗自己‘不疼’的人。”
“哈哈。我只是一个希望大家都能好好活着、不要去伤害别人的人;一个用命去表演的演员而已。”
“我怕输,我怕死,但是我只能装我不怕;我不信我有资格让别人相信我的价值观,但是我只是装我有资格,我不想再看到他们互相杀戮了;我在乎梁砚的命,我在乎我的命,但我只能装我不痛。”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