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苏护国侯,父亲也曾经就任过皇帝,现任皇帝的亲姊。半生执权摄政,稳宗室、定朝局,踩着朝野浮沉、权谋风浪坐稳今日尊位。众人尊称我为长公主。世人畏我冷面杀伐,敬我权柄滔天,却从无人懂,我半生铁血,大半荣光与心软,皆系于长子苏宸一身。
我育有二子。次子温良恭顺,早早婚配生子,枝叶繁茂,续稳长公主府百年香火,让我此生无子嗣传承之牵绊、无家族延续之顾虑。
唯独长子苏宸,是我倾尽心血栽培、引以为傲的天之骄子,是大苏朝堂最锋利、最倚重的一柄利刃。
十六岁厘清户部三十年积弊,盘活举国库银;十九岁轻骑平西南之乱,兵戈不血刃定一方安宁;二十二岁执掌北境军政,五年戍守边关,寸土不让、百战无败。世人传言他纨绔浪荡、耽于声色,不过是他刻意外放的伪装,是避皇权猜忌、远朝堂纷争的自保之策。
我半生教他权谋隐忍,教他藏锋守拙,教他利弊权衡,教他身为皇室宗亲、三军主帅,当以家国体面、皇室威仪为毕生底线。我将最顶尖的心智、最通透的城府、最狠绝的手段尽数予他,盼他稳居高位、一生顺遂,成万世栋梁。
可鹿鸣山秋猎一场宴席,我这素来沉稳克制、运筹帷幄的儿子,终究为一人,亲手碎了半生矜贵颜面。
朝野密报连夜传入京中,我静坐府中,听完下人复述的字字句句,指尖捻动的佛珠久久凝滞,心底又气又叹,五味杂陈。
世人皆笑他恋爱脑、没骨气、自甘轻贱。
唯有我身居局外,看得透彻——他从来不是肆意疯魔、无脑卑微,他是万般无奈下,唯一能救赎爱人、保全梁家的破局之法。
旁人只当他畏我威严、惧我追责,乖巧认错、不敢逾矩。
可我养他二十七年,最懂我儿子的城府与本心。
他清清楚楚知晓:我可以纵容他任性,可以接纳他的情爱,可以无视世俗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