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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公主,他老了,不用拿他练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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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公主:

我叫萧永安。我现在心情很复杂。

我来鹿鸣山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匕首被我哥搜走了两把,但我还藏了一根银簪。簪头磨得锃亮,藏在靴子里,走路的时候硌得脚踝生疼。簪身上刻了四个字——替天行道。我绣活儿那么烂,这四个字却刻得比描红还工整。

我恨苏宸。恨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鹰嘴峡一战,梁将军兵败被俘。苏宸把他单独关进卧房,一整夜没放出来。消息传回京城那天,我正在御花园里喂锦鲤。听完之后我把鱼食全撒进了池子里,站起来说了一句话:“我要杀了他。”

后来我去市集上买了苏宸的画像,三文钱两张。画上的人五十多岁,满脸横肉,三角眼,酒糟鼻,挺着个大肚子,嘴角一颗大黑痣,痣上还画了一根毛。我把一张贴墙上当靶子,每天晚上练飞镖,镖镖正中眉心。另一张折好放在枕头底下,随身携带,方便认人。

我还整理了一本《苏宸罪行录》,把茶馆说书先生讲的每一个版本都记下来。最离谱那个版本说苏宸在帐子里点催情香,还把梁将军的佩剑挂在床头当装饰。我听完气得浑身发抖,当天晚上在那张画像上多扎了七个洞。

我哥要去鹿鸣山秋猎会盟的时候,我求他带我去。

“不行,”他说,“这是正式外交场合。”

“我不是去看热闹的!我是去看梁将军!”

“不行。”

“我替你看看梁将军过得好不好还不行吗?”

他沉默了一下,说你会骑马吗。我说会。他说你会射箭吗。我说不会。他说万一苏宸为难梁将军,你除了瞪他还能干嘛。我把匕首拿出来,说我有这个。

他没收了我的第二把匕首。

但这次他没拗过我。

鹿鸣山会盟那天,我坐在观礼席上,身边的姜氏把帕子攥得死紧,指节都发白了。我不比她轻松。我脑子里全是那张三文钱的画像,全是说书先生嘴里那个荒淫无道的老混蛋。我的手偷偷伸到靴子里,摸了摸银簪。簪头很尖,硌得我脚踝生疼。我心想忍一忍,等见到他,你就派上用场了。

辰时三刻,马蹄声响了。

五匹马,没有仪仗,没有锣鼓,慢悠悠地从山坳里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我愣了一下。

玄色骑装,金冠束发,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剑。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浓黑的剑眉,长睫毛,鼻梁高挺,皮肤白得发光。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衣袂翻飞,落地无声。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三息。

脑海里那张三文钱的画像——五十多岁、满脸横肉、三角眼、酒糟鼻、大肚子、嘴角带毛的黑痣——碎成了渣。

我的银簪从手里滑了出去。“叮”的一声掉在地上,在安静的观礼席上格外清脆。旁边的姜氏甚至没注意到——她自己的帕子也掉地上了。

我慌忙弯腰去捡,耳朵烫得能煎鸡蛋。我把簪子攥在手心里,对自己说:冷静。冷静。长得好看怎么了?长得好看就不能是混蛋了吗?想想梁将军!想想他被关在帐子里那一整夜!想想说书先生说的催情香!

然后苏宸开口了。

他走到我哥面前,微微躬身,声音清朗温和:“林国太子殿下,久等了。我是苏宸。”

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眼底有细碎的光。不是我想象中那种猥琐的、油腻的笑,是那种干净到让人觉得这个人不该出现在战场上、应该去当什么闲散王爷赏花喝茶的笑。

我不自觉地把簪子塞回了靴子里。不是因为不想捅他了,是因为攥在手里硌得慌。对,就是这样。

然后宴席开始了。苏宸坐在苏国主位上,应对两国政务条理分明,进退分寸拿捏得无可挑剔。他身边的副将跟他说话毫无尊卑之分,有人翻他白眼他假装没看见。他给梁将军夹菜之前会先侧头征询他的意见,梁将军微微点头,他才动筷子。

那个动作很轻,但我看见了。

然后我又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

不是因为苏宸长得太好看了——虽然这确实是问题的一部分。三文钱两幅的画像上他是五十岁满脸横肉的糟老头子,而从马上翻下来的那个人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我的银簪掉在地上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把那个卖画的摊子砸了。

方绪走过来的时候我还在嘴硬,说我只是在观察敌情。

方绪笑了笑,那个笑容的意思是“公主你继续编”。我没法继续编,因为我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身后,端着酒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我烦的是他们接下来跟我说的话。

方绪在我旁边坐下,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今天食堂吃什么。“公主,别看了。你看他看了两天了。”

我刚想说我没有,他又补了一句:“不过确实长得挺好看,是吧。”

我张着嘴,不知道该承认还是不承认。承认吧,好像我真是来看他的。不承认吧——他确实长得好看。这是客观事实。

旁边又围过来好几个人。穿白袍的林屿笑眯眯地给我倒了杯酒,穿黑劲装的周牧大咧咧地往柱子上一靠,那个一整天说不了三句话的沈节也跟过来了,手里还拿着笔和本子。几个苏国年轻贵族子弟伸着脖子凑过来,叫苏琮的那个问“在聊什么在聊什么”,叫苏湛的已经自觉搬了把椅子。

我被一群苏国人围在中间,我哥站在身后,而我最想捅的那个人正坐在主位上剥荔枝,对此一无所知。

“公主,”方绪说,“没戏的。”

“什么没戏?”

“他。”方绪朝主位扬了扬下巴,“不过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们当年在书院的时候,好多女孩子都拿他练过手,没一个成功的。”

“练手?”我愣住了。

“对啊,”周牧接过话头,啃着烤蘑菇含混不清地说,“苏宸在宗学里是公认的入门级练习对象——性格好,脾气软,你怎么追他都不会给你甩脸色。追成了算你厉害,追不成也不丢人,反正大家都知道没人追成过。”

“不是,”我试图理清思路,“你们苏国的姑娘都这么……直接的吗?”

“公主啊,”周牧一脸“我替你着急”的表情,“早就听说你们林国的女孩子特别含蓄,特别害羞,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就这么远远看着,看了一下午,连句话都没上去说。你知道我们那边的姑娘怎么追人的吗?食堂里看谁顺眼,中午就能坐到人家对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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