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席之后,方绪他们几个没回自己帐子。等梁砚起身去外面透气的工夫,方绪从廊柱后面绕出来,周牧跟在后面,林屿和沈节也过来了。苏宸正把碟子里最后一颗桂圆剥完,抬头看见他们四个,笑了一下:“你们没走?”
“你刚才说‘拦不了’,”周牧没绕弯子,“说的不是梁砚吧。”
苏宸把桂圆壳搁在碟子边上。“她会动梁砚。我能拦。我的命还在这儿,她动不了他。”他擦了擦手指,“但她要是知道今天这些话是从谁嘴里漏到她耳朵里的——谁跳到她面前说这些,谁倒霉。这个我拦不了,也不想拦。”
他抬起头,看着他们。“不过你们放心,我妈妈应该没心情管你们。她犯不着因为一时好恶得罪你们——她还要你们在议会上投票呢。所以你们别紧张,我不是说她要牵连你们。我是说,别跳到她面前说这些。谁跳谁倒霉。”
安静了几息。
方绪端起凉掉的酒喝了一口,把酒杯搁在桌上,碰了一下苏宸的茶杯。很轻,像盖章。
林屿继续收茶具,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温和:“知道了。你自己扛得住就行。”
周牧嘟囔了一句:“谁紧张了。”然后他伸出手,拍了一下苏宸的后脑勺。力道不重,但苏宸往前倾了半寸,回头瞪他一眼。周牧已经把手收回去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沈节没说话。他把桌上那碟剥好的桂圆往苏宸手边推了推,然后转身走了。
苏宸低头看着那碟桂圆,忽然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很快。
“行了,”他说,“明天陈恪还欠你们一顿饭。”
林国营帐里,灯还亮着。梁仲卿坐在案前,霍源拎着一壶酒进来,倒了两杯。
“老梁,”霍源喝了一口,“今天晚宴上苏宸说的长公主——你品出来没有。”
梁仲卿端着酒杯没动。
“长公主不同意这段关系。”霍源把酒杯搁在桌上,“不是不同意他当众说那句话,是压根不同意他和砚儿在一起。”
梁仲卿喝了一口酒。“他当然不会同意。苏宸是能和太子坐对面的孩子,北境主帅。在她眼里,砚儿是敌国降将,是让她儿子失控的人。”他放下酒杯,沉默了一会儿,“那孩子是把砚儿护在他和他母亲中间,用自己的身子挡着。”
萧珩的帐子里也亮着灯。王恪坐在他对面,难得没有举笏板。
“殿下,”王恪说,“长公主不同意。臣听出来了。”
萧珩没说话。
“苏宸是他母亲最看重的长子。他选了梁将军,在长公主眼里,这不是私情,是失控。”
萧珩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他把退路全断了,”他说,“然后告诉所有人,冲他来。”
王恪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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