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梁砚。
他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身边的苏宸。
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不解、感动,还有汹涌的泪水。
苏宸感觉到掌心的温热,转过头,对着他温柔一笑,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有我在。”
然后是梁仲卿和姜氏。
他们紧绷的身躯,瞬间松弛下来。
压在心头三年、重如千斤的巨石,轰然落地,碎得无影无踪。
姜氏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这次的眼泪,不是委屈的,不是痛苦的,是释然的,是感动的,是心疼的。
她心疼苏宸。
这么好的孩子,这么尊贵的身份,为了她的儿子,竟然愿意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承受所有人的嘲讽和笑话。
梁仲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眶也红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一辈子争强好胜,一辈子看重脸面,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觉得脸面根本一文不值。
他看着苏宸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值了。砚儿跟着他,值了。
这个孩子,是真的把砚儿放在心尖上疼啊。
梁家大哥二哥,握着佩剑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释然和敬佩。
然后,他们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直不起腰,笑得拍着大腿。
三年来的所有愤怒、所有无力、所有憋屈,在这一刻,全部随着笑声,烟消云散。
他们终于不用担心弟弟受委屈了。
终于不用再为了维护尊严,和别人拼命了。
苏宸用自己的脸面,换来了梁家所有人的解脱。
梁家大姐小妹,也抬起了头。
她们擦干了眼泪,挺直了腰杆。
她们再也不用自卑,再也不用恐惧,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拿这件事来嘲笑她们,欺负她们了。
因为再提这件事,丢人的不是梁家,是苏宸。
是那个堂堂亲王,甘愿为了她们的弟弟/哥哥,自降身份,甘居人下。
这不是耻辱,这是骄傲。
全场的哄笑声渐渐平息。
“没想到啊,苏王爷居然是在下的那个!”
“笑死我了,恋爱脑。”
“能屈能伸,身段灵活!”
“牛逼!”
苏宸听着这些议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甚至还对着那个目瞪口呆的世家子弟,挑了挑眉,一脸得意地说:“怎么?不行吗?我们家阿砚力气大,我打不过他,当然是我在下了。”
全场又是一阵哄笑。
梁砚又羞又气,伸手掐了掐苏宸的腰,低声说:“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宸立刻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凑到他耳边说:“我说的是实话啊。阿砚饶命。”
苏宸看到梁砚脸红了,笑的比过年还开心。
梁砚看着他耍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弯了嘴角。
苏国这边宴席的气氛,彻底达到了高潮。
林国那边眼神莫明。
就在众人闹得最欢的时候,苏宸忽然脸色一白。
他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清脆的叩击声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满场的喧闹。
他脸上的戏谑笑意浅了几分,依旧是那副从容散漫的样子,可眼底却掠过一丝不容置喙的认真,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帐:
“诸位今日说笑便说笑了,只是有一件事,我提前说清楚。”
他挑眉扫过全场,目光在几个眼神闪烁的脸上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今日所言,只代表我苏宸个人,与长公主无关,与苏国皇室无关。”
“我母亲一生最重体面,脾气也不好。谁要是敢把今日这些话传回京城,捅到她老人家耳朵里,惹得她动了怒——”
他表情很严肃:“我拦不了她。”
话音落下,满场的哄笑声瞬间低了下去。
一会儿又起来了。
苏国那边的人交流眼神,又绷不住笑了。
“哈哈哈。”
苏宸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