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让刚来到这个陌生世界,还在思考“存在”、“本我”、“现实”等哲学问题的降谷零心虚愧疚到不行。
然而等出了院,背着书包和“温柔父亲“回了那个属于父子二人的家后,降谷零才知道,原来真的存在单靠演技就能完美变成另一个人的人。
同时他也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真实。
这让降谷零时至今日都在懊悔前世,妹妹缠着他想给他讲《柯学LOVE》的剧情时,他为什么不能坐下来耐心听一听?
不然现在也不会要一直摸着石头过河,剧情、角色、设定,一问三不知。
一手一个保温桶走着的降谷零想想就忍不住叹气。
天已经彻底黑了,时不时能听见外面传来马路上车辆驶过的声音,车前灯的光束站在漆黑的客厅,隔着玻璃看的十分清晰。
金发的小男孩多驻足了三秒钟才走开。
吃过晚饭、看过新闻、又做完功课,降谷零就下楼来,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提过放在餐桌上的两个淡绿色保温桶,准备去送饭。
降谷和彦的房间在一楼,就在楼梯下面那个不算小也不算大的空间里。
凡是有人进出大门、上下楼梯,都避不开他。
降谷零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上到二楼。
降谷宅的二层设计很奇特,乍看是一长一短两条走廊加三个房间组成了一个L型。但其实仔细看就能发现,在短一点的走廊尽头处,那间一直反锁着的屋子旁边,有一道暗门。
暗门的开关在反锁的房间右侧的墙上,那里挂着一副油画。
画上是一个坐在窗台上,手里捧着书,却扭头看向窗外的女人。她穿着欧式的白色长裙,赤着脚,一头奶金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上。
画整体是一个偷看视角,有一半是被半掩着的木头门框,因此女人只有背影,没有正脸。
降谷零轻车熟路的在画框的右下角找到一个按钮,轻轻一拨,身后就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隐藏在墙体里的暗门缓缓打开了。
酸腐臭味随之从紧闭的暗门里飘散出来。味觉短暂恢复的同时他的嗅觉变得更灵敏了,没忍住皱了下眉,他偏头深吸了一口气进到门里。
暗黄色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不过由于灯光太暗,起到的照明效果十分有限。
距离门口只有半步远的位置是往下延伸的楼梯。他扶着墙,慢慢摸索的转过拐角,继续沿着楼梯往下走。
那股臭味越来越明显了,降谷零被它弄的有点生理不适。
在又转过两个拐角终于踩到了平地。这里没有感应灯,降谷零抬手扯了下悬在头顶的挂绳,比楼梯的灯光亮了两倍的灯光骤然将整个空间照亮。
下一秒,还眯着眼睛的降谷零就抱着两个保温桶猛地朝后仰,腰部展现了惊人的柔韧度,破空声随着一只弯曲成爪的手堪堪擦过他的刘海。他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紧接着就是锁链与地面摩擦的声音,那个凭借爆发力突袭的黑影就被反弹力狠狠向后拽去,直接腾空了几秒钟,脊背重重撞在了墙上,发出巨大一声。
降谷零听的牙酸,欲言又止了半秒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把护在怀里的保温桶拿出来放到地上,自己又退回到台阶上才开口:“今天是普通的。”
窄小的地下室六面都没有刷漆,水泥色就这么质朴的露在外面。
在这个密闭的一眼能望到头的空间角落,有一个被锁链铐住手脚栓在这里的小孩。
单从他瘦削的外形上判断不了他的具体年纪,降谷零只透过他乱七八糟的长头发看清过他的脸,一副标准的欧美长相。至于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是混血儿,还有待商榷。
脏兮兮又乱糟糟的小孩听见他说话也当没听见,那一下撞得太狠,他没能立刻爬起来,只能靠着墙先坐着,但一双绿眼睛仍然紧紧盯着台阶上的降谷零,一脸凶相,像一只随时准备扑上来咬开他的喉咙的野狼崽。
降谷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态度,他又向上退了一级台阶,然后又退了一层。
角落里这才传来锁链叮呤哐啷的响声,绿眼睛的小孩像一只幼狼一样,四肢着地,飞速窜了过来,拿过保温桶,粗暴打开,不顾里面食物的热度,仰头一股脑往嘴里倒。
热汤就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没有勉强被叫做衣服的破布条遮挡的地方很快就被烫红了。
降谷零就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很快,这样简单粗暴的进食就结束了,小孩拿起保温桶朝降谷零的方向一个一个掷了过来。
降谷零偏头躲过一个,接住了另一个。两个桶扔的力道不一样,他知道。
被砸坏的那个是小孩数年如一日的对降谷和彦的挑衅。
降谷零叹了口气,又打心底里佩服他。
他转身弯腰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桶,拉了下头顶挂绳,灯光熄灭,黑暗里,他轻轻叫了声小孩的名字:
“晚安,黑泽阵。”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