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表面,降谷宅的晚餐其实很丰盛。
降谷零看着餐桌上排列规整的冒着热气的四菜一汤,在心里松了口气。
“怎么不知道换衣服?”
降谷和彦只差拿尺子来量,将两幅空碗筷以桌面正中心的餐盘为中轴线摆对称,摆完又不放心的仔细检查了一遍才直起腰开始摘围裙,眼神不经意扫过对面站着的降谷零,皱眉不悦道。
现在的降谷零已经能通过微表情和说话语气判断出降谷和彦的真实情绪及意图。
准确率从最初的没眼看的5%到如今的85%左右,其中艰辛无法用言语形容,才换来了此刻他垂眼低头,音调无起伏的认错,“对不起,爸爸,我忘记了。”
降谷和彦的脸色马上好看了,眉头也松开了,他又恢复了迎他进门时面无表情,情绪无波动的状态,颔首道:“吃饭吧。”
说完率先拉开椅子坐下,降谷零紧随其后。
饭桌上也不是安静到底。
降谷和彦边吃边给降谷零夹菜,期间还时不时问一些“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课上有开小差吗?”“作业有不会的吗?”诸如此类的问题。降谷零一一回答。
父子俩脸上都没有表情,声音也都平铺直叙一点情绪都没有。
整个画面宛如被迫参加班级文艺汇演,又倒霉抽到话剧表演,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参加排练的演员,在照着剧本棒读。
降谷和彦心里愿不愿意降谷零不知道,反正他是不愿意的。
经过这半年多的相处,这位“父亲大人”的脾性基本已经被他摸清楚了。
不管在外表现的有多正常,只要一进家门降谷和彦就会立刻恢复成真实模样。
他有很严重的强迫症。
不仅在行为举止上,还有精神认知上。
具体主要体现在他固执的同降谷零维持“良好”的亲子关系。
就像从没有过实操的人在照本宣科,比着书上内容一比一的进行实践,又没有感情投入,导致大部分时间降谷父子的日常相处充斥着敷衍与伪人感。
而之所以说是大部分时间,是因为偶尔他还是有真情流露的时候。
不过降谷零没有很想直面就是了。
食不知味的扒拉了几口降谷和彦夹到碗里的青菜——碗里的菜和米饭不能全吃光,也不能剩的太多,加在一起刚好一碗底是最好。
这是从小被教育不能剩饭,碗里一颗剩米都不能有的降谷零踩了几次雷后总结出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不能帮忙收拾碗筷、吃完要去沙发上坐着看二十分钟新闻,再回屋做功课、晚八点必须洗漱完毕上床睡觉,因为“好爸爸”会准点准时坐在床边给儿子讲故事,哄睡觉……等等等等,不胜枚举。
但也不是一点都不能不遵守。
比如吃饭前降谷零忘记换居家服,他马上认错道歉,降谷和彦也不会追究。
“做错事道歉”也储存在降谷和彦的“建立良好亲子关系”的备忘录里。
态度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要有姿态。
这就是与作为父亲的降谷和彦相处的终极之道。
不过这种“错事”可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备忘录也是有“严父”教学的。
吃完饭,降谷零接过降谷和彦递来的印着假面骑士图样的水杯,准备照往常一饮而尽,麻木的舌头却突然品尝到了酸,他猝不及防差点一口水喷出去,又强制刹住,憋的脸和眼睛瞬间通红才勉强咽下去。
降谷和彦一直不错眼的盯着他,见状也不意外,问:“味觉恢复了?”
不知道是加了别的东西,还是他有一段时间没尝到过味道了,柠檬的酸过去后不仅没有回甘,反而苦的降谷零舌根发麻,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表情扭曲的点头。
“比上个月延后了两天。“降谷和彦眼带打量,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一样冰冷。
他眼带打量,居高临下地望着降谷零,既是在自言自语,也是在对他说:
“看来你要更努力一点了,零。”
*
最初的时候,降谷零其实没有觉得降谷和彦不对劲。
他的灵魂被系统投入这方世界,睁眼就在水里。求生的本能让他挥动双臂双腿,浮出了水面,才因此吓到了在河边玩耍的诸伏景光,害的小孩也掉进了水里。
他把人捞住往岸边送的时候,又被他慌乱中一脚踢中,头磕中石头晕了过去。
——这也是降谷零觉得于情于理诸伏景光都不该这么亲近他的原因。
他因轻微脑震荡加呛水在医院住了几天院,期间降谷和彦一直守着他,还向银行连请了几天假,寸步不离的照顾他,满眼都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