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第一次见到黑泽阵是他出院回家的第二周。
那时他已经亲身领教了降谷和彦的神经,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能挑战到他的三观了。
然后他就被降谷和彦扔进了地下室。
第一次见面不是简单一句不愉快能概括完的。
降谷零那时没想到地下室还有别人,毫无防备之下差点被撕掉一块肉。
好不容易脱困才看清袭击自己的不是野兽,是个人。
黑泽阵这个名字是降谷和彦取的,降谷零也是从他那听来的。
本人至今没有开口对他说过一句话。
起初降谷零以为他是不会讲话。随着送饭的次数多了,通过观察才发现,他不是不会,而是不屑和他们说话。
他看降谷和彦的眼神像在看垃圾,看降谷零的眼神则像在看蠢货。
降谷零委实被打击到了。
但无论如何,在目睹了降谷和彦是怎么对待黑泽阵后,他那颗未泯的良心被拨动了。
之前他也动过跑路的念头,系统劝阻他说载体的的初始加载地对于推进孵化过程至关重要,让他不要轻易更换。他才将念头按下了。
但接触到黑泽阵后,这个念头就按不下去了。
他做了个决定。
他用前世的笔迹写了封匿名信,举报降谷和彦非法拘禁儿童,并虐待。
信被他趁降谷和彦不在家,投进了之前救他和诸伏景光上岸的好心警员家门口的信箱里。
当然也有警察局门口的投诉箱设的太高,他现在的小萝卜头身材够不到,以及不确定只是一封匿名信,警察会不会当真的考量在。
至少那个警员他接触过,对他的性格脾气不说了如指掌,也掌握了个90%。
他有把握只要看到信,他就一定会管。
也确实管了。
甚至降谷零还顶着降谷和彦阴恻恻的目光,假装被警员用言语引导暗示他们暗门所在。
那天让降谷零记忆犹新。
因为他再再被挑战了三观。
也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与神奇。
来访的警员最终没有找到暗门。降谷零豁出去当着降谷和彦的面拨动了画框下的机关,明明门已经打开了,他们却像看不见一样,最后无功而返。
事后降谷和彦用行动解答了他的困惑,也让他充分认识到了做事欠缺考虑会带来什么后果。
第三天他去地下室给黑泽阵送饭,对方的惨样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至此降谷零彻底放弃了借助普通人的力量脱离降谷和彦的掌控。
暗门外,降谷和彦正抱臂等着他。
走廊的灯有点接触不良,一直闪个不停,忽明忽暗的灯光打在男人的脸上,衬得他本来就没多少人色的脸更加阴森。
男人扫了一眼降谷零手里提着的一好一坏两个保温桶,右嘴角缓缓勾起,面部肌肉却一动不动,眼睛也是一潭死水,画面很是瘆人。
好在降谷零现在已经能做到免疫了,他将头半低下去,没什么情绪地开口道:“爸爸,我可以去睡觉了吗?”
晚上八点,是他必须在床上躺好睡觉的时间。
“去吧。”降谷和彦用同样不见起伏的声音回道,象征性地弯腰在他头顶摸了一下。
整体动作毫无灵魂可言。
男人的手异乎寻常的冰凉,在暑热还没完全褪去的季节,生生冻的他一激灵。降谷零忍着那股从头顶往下渗透的凉意带来的古怪的麻痛,悄悄捏紧保温桶的把手站着没动。
视野里,降谷和彦的身上附着了大片阴影,连衣服带人包裹住。下一秒,阴影实质化,粘稠的黑色浆体仿佛章鱼的腕足,从他身上往四面八方伸展。
那只按在降谷零头顶的手也是一样,能让人有被炙烤般的痛感的黏液从男人的皮肤融化,顺着男孩的金发一点点向下蔓延。
像是在被巨型的史莱姆啃脑袋。降谷零苦中作乐地想。
降谷和彦一边观察着男孩地反应,一边控制着黑色黏液,让它们重新变回了阴影。
见状,降谷零心中一跳。
下一瞬,赤红色的红瞳就在阴影里一个接一个睁开了,密密麻麻的一片,随着影子分裂出的六颗人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如蛇类一般阴冷低语在耳边响起,六颗人头下颌骨往下就是挂满红眼睛地长阴影,整体看上去像是长了六个脑袋地基因突变地畸形巨蟒。
降谷零冷汗都出来了,强忍着一动不动。
双方……或者说三方就这么僵持了三分钟,降谷和彦才慢慢收起影子,将手从男孩头上拿开。
头顶重量甫一撤去,降谷零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住墙才避免了这样的画面发生。他浑身都是冷汗,胸膛起伏格外剧烈。
降谷和彦不再与他交流,弯腰捡起不知何时掉到地上的两个保温桶,没有再分给他一个眼神,径直走进暗门。
墙体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
回到卧室时降谷零已经缓了过来。
他火速冲了个澡,换上睡衣躺进了被窝。
路灯从没拉紧窗帘的玻璃窗漏进来两簇,照亮了天花板的一角。他就盯着那块光斑回忆方才的情景。
只要自己一个人的房间里,他终于没有掩饰的狠狠打了个冷颤。
那就是让他的三观第三次碎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