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晚发现自己被监视是在一个周三的傍晚。
她在学校图书馆待到闭馆。期末考试临近,物理的电磁学综合题她总是算错最后一步,连刷了六道同类型的题才找到问题出在受力分析上。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手机屏幕亮起来,一条短信躺在收件箱里。
沈砚:你在图书馆待到这么晚,司机等了你四十分钟。
黎晚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住了。她抬起头,扫了一圈校门口的方向。沈家的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车灯亮着,两束黄光穿透薄雾。她没看到沈砚。他没在车里,没在门口,没有任何一个角落里露出他的身影。但他知道她在哪里,知道她待了多久。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穿过操场往校门口走。冬夜的风灌进校服领口,她把下巴缩进围巾里,那条灰色羊绒围巾是上次司机放在后座上的,她戴了整整一周也没有人认领。
第二天,课间的时候她站在走廊尽头和隔壁班的陈眠说话。陈眠是她最近认识的一个女生,短发,戴圆框眼镜,和她一样是从外地转来的。两个人聊了几次食堂的菜色和英语老师的口音,勉强算得上朋友。陈眠正说周末要不要一起去书店,一个篮球从体育馆方向弹过来,在她们脚边砸了一下又弹开。
“小心。”黎晚把陈眠往旁边拉了一把。
球弹远了,追着球跑过来的男生冲她们挥了挥手表示歉意。黎晚正要继续说话,口袋里手机震了。
沈砚:那个女生是谁。
黎晚捏着手机,指节发白。她往走廊另一端看过去。沈砚站在一班后门口,倚着门框,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他没有看她。他在和一个男生说话,偶尔点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笑。但他的手机屏幕刚刚暗下去。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窗台上。
“怎么了?”陈眠问。
“没什么。”黎晚把话题转回书店的事,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但她的手指一直在窗台边缘反复摩挲,指甲刮着水泥台面上那条细细的裂缝。
周五的晚上,她在房间里写日记。写到一半想去倒杯水,站起来的时候碰掉了书包。书包从椅子上翻下去,拉链没拉严,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她蹲下去捡,捡到手机的时候发现屏幕亮着,通知栏显示一条App消息,推送的是某个社交软件的好友推荐。她从不加陌生人,好友列表里只有以前老家的几个同学和陈眠。但推送页面上赫然显示着:您可能认识的人——陈眠。
她点进去看了一眼。推送机制写的是“通过通讯录好友添加”。她的通讯录里存了陈眠的号码。但推送列表里还出现了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她在食堂说过一次话的学姐,一个是她上周在图书馆帮她找过书的男生。她盯着那串名单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她忽然想起来,沈正远第一次把手机交给她的时候,是直接拆了包装递过来的,里面已经装好了SIM卡。他说的是“沈家的家庭套餐,方便联系”。
她拿起手机,翻到设置页面,点开账户管理。主账户是一个她没见过的邮箱地址,注册名是沈正远。家庭共享名单里排在第一位的是沈正远自己,第二位是沈砚,第三位是她。共享内容里有一项被勾选了——位置共享。
她没有关掉那个选项。她只是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屏幕朝下。然后她继续蹲下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课本,一本一本摞好,最上面是那本被水泡过又吹干的日记本。她翻开日记本,在最新的一页写:十二月三日,晴。物理作业做完了。陈眠周末约我去书店。他今天没有吃晚饭,方姨的红烧肉剩了半盘。
写完之后她把日记本合上,塞进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