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之后,明德高中的走廊里多了一种黎晚辨不清来源的声响。
那声响不是朝着她来的。是朝着她的背影。她走过高一一班的走廊,身后三两个凑在一起的人头会忽然压低,嘴唇贴在耳朵上,视线黏着她的书包和裙摆走一段,然后在某个精确的临界点同时收回,像一群被同一根线操纵的提线木偶。她去开水间打水,饮水机前排着的女生看见她,谈话声不停,但内容会变,从某道物理题的解法忽然跳转到今天的天气。她坐在食堂角落的位置吃午饭,隔壁桌有人把手机横过来给同伴看一张照片,同伴看完往她这边瞥了一眼,然后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没有人当面跟她说什么。但那些目光和那些恰到好处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吵闹。
第三天,真相的一个版本终于落进了她耳朵里。
她在女厕最里面的隔间,听见两个女生站在洗手台前面补妆。粉饼盒啪地合上,一个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分享秘密的兴奋。
“你知道沈砚为什么把那三个人打成那样吗?我听说有个混混差点碰到黎晚,沈砚就跟疯了一样,把人往死里打。我朋友她哥那天晚上刚好在对面楼,看见巷子里全是血。”
“真的假的?沈砚不是最讨厌他那个继妹吗?”
“谁知道呢。现在都传他是护妹狂魔。表面冷冰冰的,其实护得要命。”
护妹狂魔。
黎晚坐在马桶盖上,手里攥着一张叠好的纸巾,指腹反复碾过纸巾边缘的压花。她的脚踝上还贴着那张创可贴,伤口已经不疼了,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正在愈合的淡粉色新皮。她没有出去纠正那两个人的措辞。她只是等她们的高跟鞋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推开隔间门,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很大,她把手伸过去,看着水流从指缝间穿过。
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平静,和任何一个课间上厕所的学生没有区别。
但第四天,第二个版本来了。
午休的时候,黎晚趴在桌上假寐。后排几个男生以为她睡着了,压低嗓子在讨论那条巷子里的细节。一个说沈砚肯定对那个继妹有意思,不然不可能下那么重的手。另一个说有意思也正常,又没有血缘关系,一个屋檐下住着天天见面,谁知道擦出什么火花。第三个嗤笑了一声,说你们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黎晚根本就是沈家的私生女,她妈当年和沈正远有一腿,现在借着老公死了的由头重新上位,沈砚护她是因为她是亲妹妹。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不然凭什么沈正远要接她妈进门?”
“就是,一个寡妇带个拖油瓶,沈家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