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事件之后,黎晚有整整一周没有和沈砚说过一个字。
他们依旧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依旧在同一个走廊里擦肩而过,依旧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课下课。只是她不再往他的方向看,连余光都不肯扫过去。手腕上的指印从深红褪成青紫,又从青紫褪成浅黄,最后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皮肤把那段记忆一层一层地消化掉了。但她的身体似乎记住了什么别的东西,每次沈砚从她身后经过,她的后颈就会不自觉地绷紧,像一只嗅到了危险气味的猫。
她开始注意到一些事情。
第一件事发生在周一。课间她去饮水机接水,走廊里迎面走来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染了浅棕色的头发,黎晚认得她,是许念身边那个总是站在左边的跟班。她远远看见黎晚,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拉着同伴拐进了旁边的厕所。那动作流畅而刻意,像一辆车在路口忽然打了转向灯,躲开了一条本来要直行的路。
黎晚端着水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生消失在厕所门口,心里有些莫名。她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身后是墙,没有别人。
第二件事发生在周二中午。她在食堂排队打饭,前面隔了三个人就是许念。许念打完饭转身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在蒸腾的饭菜热气里碰了一下。黎晚本能地垂下眼睛,等着那声熟悉的冷笑或者那句阴阳怪气的招呼。但什么都没有发生。许念端着餐盘从她身边走过去,步子很快,头微微偏向另一边,像是在刻意避免任何和她有关的一切接触。黎晚看见许念的耳根有些发红,那红色不是害羞的红,是一种不太甘心的、被什么压制住的红。
第三件事发生在周三下午的体育课上。她因为脚踝旧伤还没有完全好利索,体育老师让她在跑道边休息。她坐在看台上低头看书,余光里瞥见几个男生在单杠下面说笑。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篮球,往她这边看了两眼,又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了几句,然后抱着球朝她的方向走了两步。那两步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松散,像一个闲得发慌的人在寻找一个消遣的目标。
他还没走到她面前,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拉他的人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黎晚不认识,只知道他和沈砚一起打过几次球。那个男生把球从他手里拍掉,往前走了半步,在那个男生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黎晚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一个字都听不到,只看见说话的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那个抱球的男生表情变了。他先是愣了愣,然后眉头皱起来,用一种不太痛快的眼神看了黎晚一眼,把球从地上捞起来,转身走了。
黎晚低下头继续看书。手指按在书页上,指尖微微发凉。她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第四件事是有人告诉她的。
周五放学后,黎晚在教室里多留了一会儿,把数学作业的最后两道题写完才收拾书包往外走。教室里只剩下两三个还在擦黑板的值日生,走廊里也没什么人了。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是坐在她后排的一个女生,叫宋知意。名字很文气,人也文气,戴一副银框眼镜,平时在教室里几乎不说话,存在感低得像一盆摆在窗台上无人浇水的绿萝。她追上来,和黎晚并排走在楼梯上,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她往上推了推,动作有些局促。
“你知不知道,”宋知意开口了,声音很轻,语速很快,像是在说一件本不该由她来说的事,“沈砚在外面放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