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晚站在那张照片面前，仰着头看。她忽然明白了。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沈砚生母的遗物。那些照片，那件旗袍，那把梳子，那串珍珠，都是她的。沈砚的生母不在了，而她把她的家留在了这间阁楼里，安安静静的，被时间封存成了一个琥珀。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忽然被撞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像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开。黎晚还没有来得及转身，一只手就从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臂。那力道大得惊人，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她细瘦的手腕上，骨节硌得她生疼。她整个人被一股粗暴的力量往后拖，脚在木地板上蹭了两步，肩膀撞在门框上，后脑勺差点磕到门梁。她踉跄着被拖出门外，后背重重地摔在走廊的墙壁上，脊椎骨撞到墙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沈砚站在她面前。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而急促，额角的青筋隐隐凸起，像一条细小的藤蔓攀在太阳穴旁边。他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攥得那样用力，指节泛白，手背上的血管微微隆起。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每一条细小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冷风和汗意的气味。那双眼睛她见过冷漠的样子，见过嘲讽的样子，见过漫不经心扫她一眼便移开的样子，却从来没见过现在这个样子。里面的光不是冷的，是烫的，像一块被烧红了的铁，灼热而危险，微微发着抖。

“你再敢进这个房间，”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人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地扯出来的，“我会杀了你。”

黎晚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着，跳得太响了，她几乎觉得他能听见。她的手腕被他攥得发麻，指尖冰凉，脉搏在他的拇指下面突突地跳着，像一只被捏住了翅膀的飞蛾。她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灼烧般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愤怒是向外的，是冲着她来的。他眼睛里的东西却是向内的，那是一种被撕裂了的疼痛，是被触碰了最深最隐秘的旧伤之后迸出来的血，滚烫的，腥甜的，止都止不住。

他松开手。

黎晚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深红的指印，皮肤上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和湿度。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在松开手的一瞬间已经恢复了那种她熟悉的冷漠，像一扇被风吹开的门又被人重重关上了。但他的眼角是红的，那一点红藏得很深，却藏不住，像冬天枯枝上唯一一片没有落尽的叶子。

他转身走进阁楼，将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门合拢的那一刻，整个走廊都跟着震了一下。壁灯在墙上晃了晃，昏黄的光在墙面上荡出一圈浅浅的涟漪。

黎晚站在门外，后背还贴着墙，膝盖有些发软。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深红的指印，指印已经开始泛青了，边缘处透出隐隐的紫色，像一枚刻进皮肤里的手镯。阁楼里没有传出任何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物件挪动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那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悸。

黎晚慢慢地从墙上撑起身体，沿着走廊往回走。她下楼的时候每走一步手腕上的指印就跟着跳一下，不疼，却沉甸甸的，像戴了一只手铐。她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圈正在慢慢变紫的指印，很久没有动。她忽然想起阁楼里那张大照片上的女人，想起她穿着月白色旗袍站在梧桐树下回眸一笑的样子。她的眉眼，她的下巴，她笑起来时眼睛的弧度，和沈砚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