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黎晚收拾好书本往教室外面走。走到门口,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个女生,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楚。
“沈家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儿?”
那语气是漫不经心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天真。黎晚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她听见旁边有人轻声笑了一声,短促的,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叫,又迅速安静下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阳光从窗户里大片大片地涌进来,亮得晃眼。黎晚逆着人流往楼梯口走,身旁经过的人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又转过去和同伴低声说了什么。她听不懂那些话,但她读得懂那些眼神,像读一本翻开的书,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食堂在教学楼后面的一栋平房里。黎晚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米饭有些硬,菜里的油放得很少,她一口一口地吃,嚼得很慢。周围的桌子都坐满了人,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说话笑闹,声音大得几乎要掀翻屋顶。只有她这张桌子空着大半边,她坐在长凳的一头,另一头放着她的旧书包。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抬起头,无意间看见了沈砚。
他端着餐盘从食堂门口走进来,旁边跟着几个男生,说说笑笑的,有人拍他的肩膀,他偏头回了一句什么,嘴角带着一点似有似无的笑。那个笑和他在这栋房子里展示给她的那张脸完全不同,像是另一个人的表情。他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对面立刻有人把打好的汤推到他面前。
黎晚低下头继续吃饭。
午后的阳光从食堂的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餐盘边缘的一小块不锈钢上,折出一道刺眼的光。她把那道光用手掌遮住,闷头将最后一口饭咽了下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红。黎晚收拾好书包独自走出校门,校门口的银杏树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枝叶,把天边的霞光剪成无数细碎的金箔,撒在她肩膀上。
她走得很慢,走在人群最后面。身旁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超过她,没有人回头,没有人说再见。
她想起今天在走廊上听到的那句话,想起那个女生漫不经心的语调,想起周围人压低的笑声。那句话在她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个被她反复摩挲的硬币,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原来在这所有人眼里,她连一个身份都不该拥有。她只是一个突然出现在沈家户口本上的名字,一个需要被解释、被质疑、被议论的闯入者。
黎晚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加快了脚步。
身后很远的地方,沈砚单手插兜从校门里走出来,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他的目光扫过前方那个单薄的背影,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一片落叶从水面上滑过,不留痕迹。
他往另一个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