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当天,城门口熙熙攘攘的,有很多要进出城的百姓。
颜呇跟着谢晏上了城墙,扶着城垛往下看。
“你看见了什么?”
颜呇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什么也看不见。”
匆匆背着书箱路过的书生穿着青衣,不是江南的制式,灰白色的城砖粗粝冰凉,不是颜洲的城砖,城里的河水脉脉流出,也不是颜洲的河水。
他抬头,只能看见远处遥遥消失的官道。
“那边,”谢晏抬起手往一个方向遥点了一下,“是宁武关的方向。”
颜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北看去,只看见萋萋的树林,一眼望不见头。
“宁武关,”谢晏把双手撑在城垛上,“过了宁武关,还要走三天,才到我爹的驻地。”
“我没上过宁武关的城墙,”他说,“只有开春了才会偶尔跟着军中的采买去后方的城里。”
“但那太远了,我已经记不清了。”
“开春了,蛮子的马也醒了,”谢晏望着延伸的官道,“他们会跨过界线,过来抢我们的粮草。”
“关外的天比这里大,也比这里蓝,”他说“张伯说,宁武关的城墙比京城的厚,关外风沙大,城墙上的砖都被磨圆了。”
颜呇摸着有些膈手的城砖,起风了。城下的树林在风里翻动,树叶绿得发亮。
他说了句什么,被城墙的风声盖了去,
“什么?”谢晏没听清,“风声太大了我没听清。”
“我说,”颜呇提高了声音,“颜州的城墙会长青苔!”
他话音没落,风停了,尾音在空中荡了一圈,城上站岗的士兵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习以为常地收回了视线。
颜呇这辈子说话没有这么大声过,他挪开了视线,试图转移话题。
“在雨季的时候,到处都会长青苔。”他试图用平常的语气把话接上。
谢晏倚着城垛,抱着手臂看他,嘴角没压得下去,随口接话道,“江南烟雨?”
“……懒得和你说。”颜呇离开了女墙,往楼梯边上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哎——”谢晏加快了两步追上去,跟在他身后问道,“你刚刚是不是瞪我了?”
“你看错了”颜呇没回头等他,脚步没停。
谢晏在背后追着他说话,声音被甬道里的风吹散了一点,声音带着笑意,没拆他的台,“走这么快,待会把别人吓着了。”
颜呇压下步子,回头看他,像在考量他话的可信度。
“真的,”谢晏赶上他的步子,“待会没看清撞上人了。”
但他找的理由站不住脚,此刻日近中午,甬道里面光线很好,连耳朵上没褪的薄红都看得清楚,颜呇谴责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慢下了步子和他同行。
两人走出甬道,光洒在衣襟上,颜呇先轻笑出了声,谢晏跟着他一起笑。
“这辈子说话没这么大声过。”颜呇笑着说。
“那你去塞北待两天,”谢晏笑着说“保准你嗓门变大。”
“有机会的话。”
颜呇指了指墙下,“去街上看看?”
端午的街上很热闹,买粽子的,买五彩绳的,买艾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两人走在人群里,沿着街道慢慢地看,谢晏看见了一个摊子在卖香包,尖尖的粽子形状。
谢晏掏钱买了两个,回头想找颜呇,却没看见他人了,他找了一圈,在一个首饰摊子上看见了他。
他低头拿着一支银簪子看,旁边的摊主在热情地说着什么。
“看什么呢?”他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