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贴着额头站着。
周迟闭着眼,胸口还在起伏,揽着她腰的手却没有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苏意。”
“嗯。”
“你真是……”他顿了顿,像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比我还狠。”
苏意没有接话。她抬起手,用指腹擦掉他嘴角那点血,动作很轻。
然后她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那一点红,攥了攥,什么都没说。
周迟低头看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漫出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行。”他说,“扯平了。”
苏意松开攥着他衣领的手,退后半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又看了一眼他下唇上那道新鲜的血痕。
然后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阳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是什么东西被擦干净了。
“你回去记得上药。”她说。
周迟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你咬的,你让我上药?”
“嗯。”苏意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平的,“我咬的,我让你上药。”
周迟看着她,安静了两秒,然后弯了弯嘴角。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被她揉皱的衣领拉平,点了点头。
“行。”他说,“听你的。”
苏意“嗯”了一声,收回视线,准备转身走。
她刚迈出半步,手腕被人从身后攥住了。力道不重,可带着一种她挣不开的固执。
“苏意。”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等一下。”
苏意站在原地,感觉到他手指搭在她手腕上的温度。阳光从头顶落下来,晒得她后颈发烫。她没动,也没催他。
过了几秒,周迟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比方才低了些,沙沙的,像是嗓子里还压着什么东西:“——还想再亲你。”
“……”苏意攥了攥手指。
她转过身,看着他。
周迟还站在原地,手还搭在她手腕上,没松开。他下唇上的血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嘴角那点被她擦掉的血渍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看着她的眼神比方才沉了些,也直了些,没有躲。
“你嘴都破了。”苏意说,语气平平的。
“嗯。”周迟应了一声,目光没从她脸上移开,“破了你也有份。”
苏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风吹过来,吹得路旁的树叶沙沙响。她抽回被他攥着的那只手,往前走了半步。
周迟以为她要走,手指刚松开,就看见她站到他面前,抬起头,凑近了些。
她没有再咬他。只是把唇轻轻贴了一下他的嘴角,贴在那道血痕旁边,很轻,很短,像是不小心的。
可她没有立刻退开。
她的唇贴在他的嘴角,停了一瞬,然后慢慢移到他下唇那道齿痕上。这一次她没有用牙齿。
她只是用唇瓣轻轻覆上去,贴着那道破了皮的伤口,一动不动。
周迟能感觉到她的唇在微微发颤,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她自己的温度,覆在他还在发疼的伤口上。
他垂下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扑在他脸上,又轻又浅。
她没有闭眼,他也没有。两个人的视线在这个极近的距离里撞在一起,谁都没有动。
然后她微微张开唇,含住了他的下唇。
动作很轻。她的唇瓣包住他破了皮的那一小块肉,含着,不咬,只是用舌尖在上面极轻地碰了一下。
那一碰像是羽毛拂过伤口,又痒又麻,混着一点细微的刺痛,从唇上一直窜到后颈。
周迟的呼吸猛地滞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
苏意含着他的下唇,含了好几秒。然后她慢慢松开,唇瓣从上面滑过去,擦过那道伤口,带走了最后一点血痕。
她退开半寸,唇上沾着一点浅红,看着他的目光安静而直接。
周迟低头看着她,胸膛缓慢地起伏着。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拇指轻轻碰了碰自己被她又碰过的下唇。那个地方比方才更烫了,唇上还残留着她舌尖掠过时留下的那一点湿润的触感。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
“苏意。”他的声音比方才哑了不止一个度。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苏意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耳根的红已经蔓到了脖子。她没接话,只是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他肩膀的位置。
“行了。”她说。
周迟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弯起嘴角,低低地笑了。那笑声从胸腔里漫出来,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东西。
他抬起手,指腹在自己嘴角碰了碰,那里还留着方才她贴上来那一下的温度和触感。
“苏意。”
“嗯。”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什么?”
“嘴上说不给,身体倒是挺诚实的。”
苏意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这次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背影绷得笔直。
周迟站在原地看着她进了宿舍楼,直到那扇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才低头笑出了声。
他抬起手,食指碰了碰自己下唇上那道新鲜的血痕。疼,但她舌尖掠过时的那一下触感还留在上面,怎么都散不掉。
他转身往警务学院的方向走,走到半路掏出手机,给段泽禹发了条消息。
【zc:谢了,兄弟。】
【段泽禹:?谢我什么?】
【zc:你说呢。】
【段泽禹:……】
【段泽禹:我靠,苏意来找你了?!】
【段泽禹:周迟我可告诉你,我可没出卖你,是她自己问的,我什么都没说!】
【zc:嗯,你没说。】
【段泽禹:那你谢我什么?】
【zc:谢你嘴不严。】
【段泽禹:………】
【段泽禹:……你他妈!】
周迟把手机塞回口袋,步子比来时轻了不少。下唇上的伤口在走路时一牵一扯地疼,可那点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走回警务学院门口,经过一面反光的玻璃门时,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嘴角那道血痕还在,没擦。
他伸手抹了一下,抹掉了。然后推门进了楼。
周迟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屋里灯亮着,段泽禹正盘腿坐在床上打游戏。
听见门响,段泽禹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柄上飞快地按着,随口问了句:“回来得挺快啊,我以为你得在医大那边多待一会儿。”
周迟没接话,反手把门关上,走到自己床铺边坐下。他脱了外套扔在一边,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段泽禹游戏里赛车引擎的嗡鸣声。
段泽禹打完一局,放下手柄,转过头来看他。周迟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嘴唇上那道新鲜的血痕在灯光下明明白白。
段泽禹盯着那道伤看了两秒,从床上下来,趿拉着拖鞋走到他床边,探过身子看了一眼。
“兄弟,你唇是不是被蚊子咬了?”
周迟没睁眼,也没说话。
段泽禹站在床边,目光在他嘴唇上那道齿痕上停了几秒。那伤口太明显了,上下两排牙印,中间还破了一块皮,怎么看都不像蚊子咬的。
他的表情从随意慢慢变成狐疑,又从狐疑变成一种恍然大悟。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半分。
“我去!这该不会是……苏意咬的吧?”
周迟躺在那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淡淡“嗯”了一声。
段泽禹倒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半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他指着周迟的嘴唇,手指在半空中抖了两下。
“你们俩这是接吻还是打架?”
周迟睁开眼,瞥了他一眼。他舔了舔下唇上那道伤口,尝到一点淡淡的铁锈味。然后他重新闭上眼,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打架吧。”
段泽禹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成一个圆形。他盯着周迟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无语,又从无语变成一种说不清是好笑还是佩服的复杂神色。
他缓缓站直身子,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这位兄弟。
“行。”段泽禹点点头,“你俩真行。一个咬完另一个咬,咬完还能一起笑。你们这叫打架?我看你挺乐意的啊。”
周迟没理他。
段泽禹看他这副不反驳也不解释的样子,心里那点八卦之火彻底烧起来了。他重新蹲回床边,胳膊肘撑在床沿上,凑近了些,语气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奋:“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她来找你,说了什么?你俩这算和好了?”
“不知道。”
“不知道?”段泽禹皱了皱眉,“你俩都咬成这样了,你还不知道?”
“嗯。”
段泽禹盯着他看了两秒,发现他嘴角那点弧度虽然淡,却压都压不下去。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手柄,拍了拍周迟的床沿。
“行吧,你慢慢想。我出去打一局,不打扰你回味了。”
说完他披了件外套出了门,轻轻带上了房门。
宿舍里只剩周迟一个人。
他侧躺着,面对着墙壁,抬手又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烫着。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她今天的样子。她踮起脚尖凑上来,咬他,又含住他的唇。她耳根红透,嘴上却不肯多说一个字。
周迟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