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站在窗边，又看了那个方向一会儿，然后低头点开了周迟的对话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打了一遍。

【SuiYi：你有空吗？】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zc：怎么，又想咬我了？行，随时奉陪。】

苏意盯着这行字，嘴角抽了一下。平时她肯定会怼回去，说他想得美，或者说他欠收拾。

可这一次，她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复。

她站在窗边，握着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SuiYi：我在宿舍楼下等你。】

发完她把手机塞进口袋，从衣架上拿了件外套披上，推门出了宿舍。

下楼的时候她走得很慢，台阶一级一级地踩，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段泽禹发来的那些话。

他爸拿他外公要挟他。

他填不了志愿。

那通电话是故意的。

走到楼下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宿舍楼前的走道上有人来来往往。

她站在台阶上，目光越过那些行人，落在警务学院的方向。

没过多久，一个人影从那条路上走了过来。

周迟走得很快，步子比平时急。他身上那件深灰色T恤像是随便套的，头发也只是用手抓了两下，还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

他走到宿舍楼前，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目光落在她脸上，先是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她没事，然后才开口。

“怎么了？”他问，“大白天把我叫过来，出什么事了。”

苏意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瘦削的线条照得格外分明。

他下唇上那道齿痕还没消，结了痂，颜色比周围的唇肉深了一点。

他看着她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还有一点藏不住的警觉。

她忽然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你吃饭了吗？”她问。

周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句话。

他挑了挑眉：“你叫我过来就为了问我吃饭没有？”

“嗯。”

“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周迟看着她，眉梢还挑着，语气里带了点审视，“苏意，你到底怎么了。”

苏意没有立刻回答。她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站在台阶下面，比她矮了半级，仰着头看她。

阳光照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周迟。”她开口，声音很平，“你外公还好吗？”

周迟脸上的表情顿住了。

他看着她，眉眼间那点散漫慢慢收拢，变成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认真。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到底知道多少。

“你听谁说的。”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段泽禹。”

周迟沉默了两秒。他的下颌线慢慢绷紧，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别处。

苏意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都说了。”

周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阳光打在他背上，他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过了几秒，他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很淡，带着一点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都说了。”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段泽禹这个人，嘴上真是没个把门的。”

“你别怪他。”苏意说，“是我问的。”

“你问他就说？”周迟抬眼看她，语气里终于带上了几分波动，“苏意，那是我的事。我自己的事，我想不想说，什么时候说，该由我自己决定。”

“可你从来都不打算说。”苏意看着他，“你连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

“说了又怎样？”周迟的声音忽然抬高了些。他站在台阶下，胸膛微微起伏，瘦削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跟你说了那些，你能怎么办？你帮我付外公的医药费？你替我去跟我爸谈判？还是你什么都不用做，白白替我难受两年？”

苏意看着他。

他的情绪来得比预想中快。

那个平日里总是一副漫不经心样子的人，此刻站在她面前，肩膀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东西，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什么东西挑了一下。

他喘着气，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声音低下来，哑得厉害，“你什么都改变不了。我当年不跟你说，就是不想让你跟着难受。你现在知道了，除了多一个人不痛快，还有什么用。”

苏意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别过脸的侧影。

他瘦了很多。她从前没注意到的那些细节，此刻全都涌上来。

他眼下那层淡淡的青黑，他说话时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集中精神的样子，他手腕上那几道旧疤。

他一个人在这里，扛着那些东西，扛了两年多。

然后她来了，不问青红皂白，先咬了他一口。

她没有说话，她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到他面前。

周迟侧着脸，没有看她，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苏意伸手，指尖捏住了他T恤的下摆，轻轻拽了一下。

周迟没动，她又拽了一下，稍微用了点力。

他低头看她。

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苏意踮起脚尖，凑了上去。

她的唇精准地覆上他的，没有犹豫。

她含住他的下唇，在昨天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齿痕上，用力咬了下去。

比昨天还狠。

齿尖陷进唇肉的那一瞬，周迟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下意识想退，可苏意一只手拽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后颈，把他往下压。

她咬着他的下唇，不松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去。

周迟的下唇本来就还有伤，被她这么一咬，旧伤新痕叠在一起，一股尖锐的痛感从唇上直窜到头顶。

他尝到了血腥味。

那味道在唇齿之间漫开，带着一点铁锈的腥甜。

苏意没有松口，她的齿尖牢牢衔着他的下唇，像一只咬住了猎物的小兽，把那些她说不出口的东西全都倾注在这一口里。

她的睫毛颤着，眼眶泛着红，可她没哭，只是咬着他，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指节泛白。

她的力道在发抖，可她咬得那么用力，像是怕一松口，那些翻涌的情绪就会决堤。

周迟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抬到半空，停了几秒，最终落在她的腰侧。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只是把手搭在那儿，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她微微发颤的身体。

苏意咬了好几秒才松开。

她退开半寸，唇上沾着他的血，喘息着，眼眶泛红，看着他。

她的目光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生气，又像是心疼，还掺着一点别的。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嘴唇上那点血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周迟愣在原地。

他抬手，指腹擦过自己发疼的下唇，又擦出一道血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腹上的血色，再抬眼看她。

他的胸膛起伏着，呼吸很乱，那双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东西比方才更浓，更压不住。

他看着她嘴唇上沾着他的血，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攥着他衣领不肯松开的手指。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了一下，胸口那团压了两年多的东西被这一撞，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往前踏了一步，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他低下头，准确地对上她的唇，在方才被她咬破的那道伤口旁边，同样用力地咬了回去。

他咬得比她轻一点，可也不是没有力道。齿尖陷进她唇肉的时候，他感觉到她在他怀里颤了一下。

她唇上的皮肤比他的薄，比他的软，他咬下去的瞬间就尝到了血的味道。

可他没有松口，只是把力道又放轻了些，像是不舍得下重手，又像是要把她方才咬他的那一下原原本本地还给她。

唇齿相贴之间，两个人都尝到了血的味道，分不清是谁的。

苏意被他咬得闷哼了一声，手攥紧了他的衣领，却没推开。

他扣着她后脑的手收得很紧，另一只手圈在她腰上，把她按向自己，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两年多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都碾进这个吻里。

他没有急着结束。

他咬完那一下之后，唇还贴着她的，带着一点血腥味的吻从唇角蔓延到她的唇心。他的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呼吸急促而滚烫。

他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又像是把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苏意被他抱在怀里，整个人几乎被他罩住，后背抵着他撑在她腰后的掌心。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T恤，一下一下，又快又重。她也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跟他的一样快，一样重。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

周迟下唇上的伤比方才更重了，血珠渗出来，沿着唇角往下滑了一点。

苏意的唇上也沾着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