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意是被头疼叫醒的。

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嘴里又干又苦，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她睁开眼，看到的是宿舍天花板熟悉的白色灯管，和陈嘉宁床位上叠得整齐的被子。

窗帘拉着，光线昏暗，手机搁在枕边，电量还剩百分之十几。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像隔着一层雾。

然后她想起来了。

KTV、啤酒、她拨出去的那通语音通话。

周迟出现在包厢门口，把她抱了出去。她坐在长椅上，伸手碰他的额头，问他为什么跑着来。

然后她往前靠，再往前靠，然后她——

苏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动作太急，脑袋一阵眩晕，她扶住床沿缓了几秒。

可她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她亲了周迟。

不对。她咬了周迟。

她坐在床边，双手捂住脸，指缝间透出一点绝望的呻吟。

她记得自己含住他的唇，记得她用力咬下去，记得他闷哼了一声却没躲开，记得她松开之后他下唇上渗出的那丝血。

她还记得他问她“总得给我个说法吧”，她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你活该”。

苏意把脸埋进掌心，深吸一口气。她怎么解释。

她可以说自己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对，就说喝醉了，脑子不清醒，把他当成了别人。

虽然他肯定不会信，但至少是个台阶。

可万一他追问呢。

万一他说“喝醉了就能随便亲人吗”。

那就说，是他先靠太近的。对，是他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离得那么近，她才一时糊涂——

不对，这么说不就等于承认她当时是清醒的吗。

苏意脑子里乱成一团。她使劲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她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目光落在枕边的手机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最新的两条来自周迟。

【zc：醒了吗？】

隔了几分钟，又弹了一条。

【zc：昨晚你把我的唇给咬出血了，到现在还疼着呢。】

然后是一张图片。

苏意盯着那张图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不该点开。犹豫了三秒，她还是点开了。

照片拍的是他的嘴唇。下唇偏中间的位置，有一道清晰的齿痕，周围的唇肉微微肿着，伤口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背景是他宿舍的洗手台，镜子里隐约能看到他举着手机的手和半截下巴。

苏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的心跳快得不太正常，耳朵也开始发烫。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床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SuiYi：那个……我昨晚有点喝多了。】

发出去之后，她立刻后悔了。这句话听着太像借口了。

果然，对面回复得很快。

【zc：所以呢？】

苏意盯着这三个字，感觉脸上烧得更厉害了。她咬着下唇，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一句。

【SuiYi：喝醉了不清醒，你别多想。】

【zc：嗯。】

【zc：不清醒的时候咬的，清醒的时候可以不认账。】

苏意看着这行字，愣了一秒。她都能想象出他打这行字时那副语气。

【SuiYi：……】

【SuiYi：我不是那个意思。】

【zc：那你是什么意思。】

苏意攥着手机，感觉这个对话正在朝着她控制不了的方向滑去。

她想说“我是说我不该咬你”，想说“你就当没这回事”，可打出来又觉得每一句都像是在掩饰什么。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SuiYi：对不起。】

那头安静了片刻。

【zc：不用道歉。】

【zc：我又没说不让你咬。】

苏意盯着最后那句话，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她把手机重重扣在床上，翻身下床，趿着拖鞋去了洗手间。

水龙头拧开，冷水浇在脸上，冰凉的感觉让她终于清醒了一点。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红，耳尖也是红的，嘴唇上还隐约留着昨晚咬他时沾到的那点干涸的暗色。

她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人，还是和从前一样，三句话就能把她堵得无话可说。

苏意从洗手间出来，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又多了一条新消息。

【zc：不过说真的，你昨晚为什么要咬我。】

她盯着这个问题，站在宿舍的窗边，看着对面警务学院的方向。

晨光落在窗台上，空气里浮着潮湿的暖意。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敲了一行字，犹豫了两秒，按下了发送。

【SuiYi：因为你活该。】

发完之后她立刻锁屏，把手机扔回床上，抓起桌上的课本和校园卡，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宿舍。

她不知道的是，那头周迟坐在宿舍的床上，看着屏幕上这短短四个字，低头笑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下唇上那道还没好的伤口，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底。

苏意刚走出宿舍楼，手机又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脚步顿住，站在楼下的台阶上，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zc：但是我也不能跟你白咬吧？】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正准备打字回怼，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zc：要不你让我咬回来？】

苏意盯着这行字，整个人僵在了台阶上。

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她感觉自己的耳根从底下开始烧，一路烧到脸颊，再烧到脖子。她深吸一口气，拇指用力戳着屏幕，打得飞快。

【SuiYi：你想得美。】

【SuiYi：做梦。】

【SuiYi：段泽禹说得对，你这个人就是欠。】

【SuiYi：我上课去了，别烦我。】

四条消息连着发出去，她锁了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抬脚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

可走出去没几步，手机又震了。

她告诉自己不要看。可手已经先一步把手机掏了出来。

【zc：段泽禹又跟你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