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阳台。茉莉花开了第三茬,花朵比前两茬小了一些,但依然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香气浓郁得把整个阳台都灌满了。她蹲下来浇了水,摘了一朵半开的花苞,放进校服口袋里。
她在藤椅上坐了一会儿。六月的晚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带着远处河水的味道和傍晚草木的气息。她抬起头看天,天边是深紫色和橘红色交织的晚霞,像一幅被水洇湿的油画。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陈茉莉发来的消息:"你今天考完了,我比你还紧张。晚上有没有什么安排?"
顾雨晴回:"没有。你呢?"
"我这边今天做了骨穿,有点累,但晚上可以通个电话。你方便吗?"
顾雨晴的心脏缩了一下:"方便。你晚上打给我。"
"好。对了,花记得浇,这几天热,别让它干了。"
顾雨晴看了一眼面前那盆茉莉花,叶子在晚风里微微颤动,花朵白得像碎雪。
"浇了,"她打字,"开了第三茬了,比前两次小一点,但还是很多。"
"那就好。等我能出院了,回去还能看到第四茬。"
顾雨晴的手指悬在屏幕上面停了两秒:"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陈茉莉才回:"医生说再观察一段。不说这个了,你今天刚考完,好好休息,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顾雨晴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面前的茉莉花发呆。晚风把花香一阵一阵地送过来,甜丝丝的,裹着她的呼吸。她伸手又碰了碰最近的那朵小花,花瓣薄薄的,凉凉的,像一片极薄的冰。
那天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电话响了。顾雨晴几乎是立刻就接了。
"喂?"陈茉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语音里听起来更真实一些,带着一点沙哑和疲惫,但语调还是轻快的,"恭喜你解放了!"
"……你声音怎么哑了?"
"今天做的那个检查,有点折腾,"陈茉莉说,"不过没事,明天就好了。你跟我说说,考试怎么样?"
顾雨晴坐在书桌前,把话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开始跟她讲语文作文写了什么。她讲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拨弄着桌上那本摊开的语文书,书页翻开在《论语》那一页,里面夹着那张毛线小猫的照片。
"你把我们都写进去了?"陈茉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
"……嗯。"
"那你那个作文肯定很高分,"陈茉莉笑着说,"毕竟素材太好了。"
顾雨晴也笑了一下,声音很轻:"那你得活蹦乱跳地回来,不然我的素材没法续写。"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陈茉莉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我会努力的。"
她们聊了很久,聊中考的数学题难不难,聊最近读的书,聊那盆茉莉花开了多少朵,聊大黄有没有想她。陈茉莉说她最近又开始看《小王子》了,这次看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觉得小王子和玫瑰好矫情,现在觉得,矫情也挺好的"。
"怎么好了?"顾雨晴问。
"因为矫情说明还有力气矫情,"陈茉莉说,"等累得一句矫情话都说不出来了,那才糟糕。"
顾雨晴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她把那句话说了一遍,在心里默默记了下来。
挂电话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陈茉莉说护士来催她睡觉了,让她也早点休息。顾雨晴说了"晚安"之后,停顿了两秒,又加了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陈茉莉说,"每天都见。"
电话挂断了,嘟嘟的盲音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下来。顾雨晴坐在书桌前,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对面那扇黑着的窗户。她伸出手,在窗户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茉莉花。
画完她看着那朵雾气画出的花慢慢模糊,慢慢消失,像一句说出口就被风吹散了的话。
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是七月初。顾雨晴在学校的网站上查到了自己的分数——六百三十七分,一中去年的录取线是六百三十五分。她坐在电脑前面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遍,然后站起来走到客厅。
母亲正在厨房里洗碗,听见她的脚步声,转过头来。
"妈,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