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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消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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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廖清欢是被一阵寒意冻醒的。

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呼出的气息凝成了白雾。凝晶室侧室虽然常年偏冷,但从未冷到这种程度——床沿的冰晶挂了一层薄霜,铜镜面上蒙着雾白的水汽,连压在枕边的玉简边缘都结了细小的冰珠。

她坐起来搓了搓手臂,先检查“小焰”——它缩成一团,火星暗了好几度,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寒气压制住了。她伸手碰了碰,它微微震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这不对劲。”

她翻身下床,披上外袍推开侧室的门。凝晶室主区域内,那些巨大的晶石碎片依旧悬浮着,但能量波动的节奏明显放缓了,像是某种供给被掐断了一截。

她沿着甬道往外走了几步,迎面撞上小雀。小雀的脸冻得发白,抱着个食盒,见她出来忙道:“廖姑娘你醒了!今早不知怎么了,整个听雪殿突然冷了好多,药王殿那边说好几处温泉都结了冰碴子……”

“凝结的灵光呢?”

“也暗了,比平时暗了将近三成。”小雀把食盒塞进她手里,“厨房那边说有些阵法供不上暖了,只能先紧着各殿主室的用。侧室的……怕是要自己想办法了。”

廖清欢接过食盒,心里却沉了一下。听雪殿的运行高度依赖慕容玄耀维护的星轨系统,如果灵光暗了三成,说明系统的能量供给出现了问题。

她没有立刻回侧室,而是快步往能看到主殿方向的位置走了几步。隔着回廊的冰晶窗,她看见远处真殿穹顶的星光比平时暗淡了许多,那片她每晚都在星核室里记录的银白光流,此刻在肉眼可见地减弱。

她把食盒放回侧室,披上厚些的衣袍,直接转身往药王殿的方向走去。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今天这次系统衰减,和她昨晚描下来的那道地脉光痕有没有关系。

药王殿里气氛比平时紧张许多。几个药童正来回搬运着药炉和成捆的干药材,见了她匆匆点头便擦肩过去。苏半夏不在正殿,她等了好一会儿,才见苏半夏从内室出来,手里提着一只还在冒着细烟的铜炉。

“廖姑娘?今日怎么来了?”苏半夏语气听不出异常,但脸色比前日明显苍白了一线。

“今早突然冷了许多,我来问问有没有御寒的丹药。”廖清欢的理由很寻常。

苏半夏看了她一眼,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只瓷瓶:“玉露丸还有不少,你先用着。”她顿了顿,像是斟酌了措辞才开口,“今早的寒气来得突然,恐怕不止是听雪殿内部的问题。”

廖清欢心中一紧:“苏掌事的意思是……”

“北境大片区域都有同样的寒气异动。今早天还没亮,外务殿就收到了十几处附庸宗门的急报,都说一夜之间气温骤降,灵泉结冰,农田里的灵植枯萎了将近两成。”苏半夏的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事实,但话中的分量却让廖清欢心口发沉。

北境大片区域,灵泉结冰,灵植枯萎。这说明正在衰减的不只是听雪殿,而是慕容玄耀的星轨系统所覆盖的整片区域。如果系统持续衰减下去,这片区域会逐渐退回无序状态——灵气暴烈、寒冰失控、万物凋敝。

苏半夏把瓷瓶递给她时,指尖在她手背上若有若无地停了一下:“廖姑娘,我知道你近来常在夜间当值。如果……如果你看见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不必急着告诉任何人。”

她这话说得极轻,轻到廖清欢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掌事怎么知道我晚间当值?”

“药王殿的诊脉记录里,你最近几次来都是夜间前来的。”苏半夏收回手,重新拿起那只铜炉,“我只是提醒你一句——有些事传开了,对谁都没好处。”

她没有解释“有些事”是什么,转身回了内室。

廖清欢握着瓷瓶站在药王殿门口,微光比平时暗了不少,照在冰晶回廊上反射出灰蒙蒙的光。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苏半夏那句“不必急着告诉任何人”,和云初那句“别声张”,以及慕容玄耀那句“不要给别人看”——三重警告叠在一起,让她越来越确定一件事:听雪殿的核心人物们,都在各自守着同一块秘密的边缘,谁也不把全貌摊出来。

回到侧室时,寒气比出门时又重了两分。她翻出所有厚实的衣袍裹上,把小几搬到窗边透光最好的位置,然后展开昨晚描下来的那张地脉光痕图,和旧星轨数据叠在一起慢慢对比。

一个时辰后,她发现了一件事。

那条地脉光痕的波动频率,和慕容玄耀旧记录册中某几页批注里提到的“寒脉潮汐”周期,数值上完全吻合。寒脉潮汐,每六十年一次。她之前一直以为那只是自然现象,但地脉光痕的波动频率既然和它一致,说明寒脉潮汐本身就是这个系统底层规则的一部分。

如果系统底层规则出了bug,那么每六十年一次的潮汐就会越滚越大。

她又翻出昨晚那本记录册上的“来源不明”波动点,和今早观察到的系统衰减程度放在一起看,发现在那个“来源不明”波动点出现之前,系统其实已经有极轻微的衰减迹象,只是衰减得太慢太慢,几乎不可能被察觉。

就像一条河床底部有一条细小的裂缝,水从裂缝渗走的速度极慢,慢到站在河岸上的人看不出来。直到三百多年后,水位才终于降到了可以看见河床干裂的程度。

而慕容玄耀,一个人守了这条河三百零七年。

她把所有纸片收好,靠在椅背里,望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

下午寒气更重了些,她去凝晶室领了额外的炭火。回来的路上,隔着两道回廊,她看到刑律殿的厉寒带着几个执令沿着主道匆匆走过,脸色冷峻,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再往前走了几十步,她看到韩翊正在药圃那边帮忙搬运被冻坏的灵植。他看见她时微微一愣,然后局促地低下眼,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廖清欢加快脚步走了过去:“韩翊?”

他抬起头,比上次在寒晶室见面时气色好了一些,但脸上还是带着被寒气冻出来的苍白:“廖……廖姑娘。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这边呢?药圃冻得严重吗?”

“冻坏了不少,药王殿那边说如果寒气再持续几天,怕是要把核心灵株全部移栽到暖室了。”他压低声音,“我听外务殿的人说……说北境好几个附属宗门的护山大阵都出现了裂缝,有的地方甚至开始下‘黑雪’了。”

黑雪。廖清欢心中一动,但面上没有显出来:“黑雪是什么?”

“我也没见过,听说是灵气紊乱到一定程度后凝成的,落在地上寸草不生,且极难化掉。”韩翊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发颤,“有人说……有人说这是北境要塌的前兆。”

她谢过韩翊,转身往回走。北境要塌,听雪殿要崩,附属宗门开始出现裂缝——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结论:那个“来源不明”的异常波动点,三百多年前从星轨边缘进入后,一直在缓慢地侵蚀这个系统。现在侵蚀已经到了临界点,开始从暗处显露到明面上来了。

她回到侧室时已是申时末。距离子时还有三个多时辰,但她已经决定今晚要提前去星核室——她有太多东西想验证,今晚的星轨数据可能会比前几夜都更有价值。

夜色降临时寒意更甚。她裹了三层衣袍,把“小焰”揣在怀中暖着,推开冰门沿阶而下。

星核室里的温度比前几夜都低,地面纹路中的银白光点闪烁得不太稳定,像电压不稳的灯。她将金属盘放入石台凹槽,银白光芒漫起的时间比往常慢了半拍。

星轨在虚空中展开时,她一眼就看出了问题:那片西侧边缘的暗光区域,面积比昨夜扩大了一指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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