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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自检灵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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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廖清欢是被自己脑子里自动运行的星轨图吵醒的。

那画面像一段循环播放的背景屏保,七条银白色的光流在虚空中反复卡顿、偏折、回归,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节点上,然后从头再来。

她闭着眼躺了半炷香,试图用“不想了不想了”的咒语把它赶走。

失败了。

那七条光流像是认准了她似的,在她意识深处一遍遍地跑,跑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行行行,我记下来行了吧。”

她翻身坐起,摸过枕边的玉简和墨笔,三笔两画把那七处节点的位置和偏移方向描在空白处,又标了几个她自己才看得懂的符号。落笔的瞬间,脑内的循环播放终于停了。

廖清欢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才第二天……”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第二天我就开始随身带记事本了,再过几天是不是得钉钉打卡?”

“小焰”在她枕边抖了抖翅膀,像是笑了。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水镜仔细看了看自己——眼圈不重,精神还行,毕竟昨晚回得早睡得也还算踏实。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继续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她会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星核室里。

“不行。”她对着水镜里的自己说,“得把节奏控制住。子时前睡一个时辰,回来再补一个时辰,中间当值的时候保证清醒。作息要规律,不能因为加班就把身体搞垮了。退休第一要义:健康第一。”

她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作息表,郑重其事地刻在脑子里,然后起身去吃早膳。

小雀今天来得比昨日早,进门时手里除了食盒,还抱着一摞灰蓝色的册子。

“廖姑娘,这是道君让人送来的。”她把册子小心地放在小几上,“说是让你得空翻翻,对记录星轨有用。”

廖清欢掀开最上面一本,入目是密密麻麻的星轨阵图,每一张都标注着年份和灵能读数,纸张泛黄,边缘有反复翻阅留下的卷痕。

“这些……都是以前的记录?”

“听说是道君亲自录的,攒了有上百年了。”小雀压低声音,“凝晶室的侍从们私下里说,道君从来没有把星轨记录给别人看过,连藏书殿那边都不让碰的。”

廖清欢沉默了一瞬。

上百年亲自录的星轨记录,他一本都没给过别人,现在全搬到她这个小侧室里来了。

这待遇……说不上好还是不好。说好吧,意味着更重的活,更多的眼睛盯着;说不好吧,一个老板愿意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给你的,至少说明你在他那儿是真的“有用”。

她翻了翻册子,发现里面的数据极其详实,几乎每一页都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和她昨夜看到他在星轨旁落指时的那种沉稳一致,干净、精确、没有多余的一笔。

但她很快发现另一个问题——这些记录虽然详实,却缺少一种东西。

关联性。

每一页的数据都像是被单独封存的标本,没有一张跨页的对照图,没有一张整体趋势的总结。就像……一个只顾着收集数据,却没时间停下来把它们串起来的观测者。

廖清欢翻着翻着,手指忽然顿住了。

某一页的批注角落里,有一行极小的字,笔迹比旁边的要淡一些,像是隔了很久才写上去的:

“星轨偏移,复测,不可解。”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不可解。

这三个字出现在慕容玄耀的笔迹里,比她看到的任何一道“卡顿”星轨都更让她心里发沉。

连他都觉得不可解……那这活儿,她是真的不想管。

她果断合上册子,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喝得专注而认真——仿佛只要喝得快些,就可以把刚才看到的“不可解”三个字也一并咽下去,当作没看见。

午间时分,药王殿那边来人传话,说苏掌事请她过去一趟,说是例行诊脉。

廖清欢放下读到一半的第三本册子,跟着来传话的小药童穿过回廊。一路上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苏半夏虽然和她照过面,但从未正式找过她。这时候突然叫她去诊脉,恐怕和昨天刑律殿问话脱不了干系——苏半夏刚从刑律殿出来,转头就叫她,多半是想从她这儿套些话。

药王殿的位置在听雪殿西侧,比凝晶室要暖和许多。殿内药气氤氲,四壁挂着成排的药柜,每个抽屉上都刻着古老的灵植名目。穿过外间,小药童引她进了内室。

苏半夏端坐在一张长案后,正低头整理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了眼。

她比廖清欢想象的要年轻一些——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目温润,肤色极白,唇色却很淡,像是常年浸在药气里养出来的那种沉静的白。一头乌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绾着,簪尾雕了一小枝药草。

“廖姑娘,坐。”她指了指对面的圆凳,语气温和,“前日听闻你服了紫心定魂丹,那丹药药性凶猛,虽对神魂有益,却也容易留下隐滞。我正好得了些清心膏,想着给你把把脉,看看要不要配着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找她的缘由,又显得关切周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廖清欢老老实实坐下,把手腕搁在案上的脉枕上。

苏半夏三指搭上她的脉,垂着眼,指尖微微移动。室内安静得能听到铜炉里药汤咕嘟的细响。

片刻后,苏半夏松了手,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姑娘的脉象……很是平和。”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措辞比方才慎重了三分,“平和得不像一个刚服过紫心定魂丹的人。”

廖清欢心头一跳,面上却茫然:“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只是有些好奇。”苏半夏微微笑了笑,那笑意恰到好处地停在礼貌的范围内,“服过紫心定魂丹的人,神魂脉象多少会有些余震,至少要三五日才能平复。但姑娘的脉象此刻稳得像一口古井,半分波澜也无。”

她把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的闲谈,但廖清欢知道这话绝不简单。

药王殿掌事的诊脉,不可能只是“有些好奇”。

她快速在脑中分析——紫心定魂丹的药力确实会留下“余震”,但她这个高维神魂和此界肉身的兼容性本就特殊,丹药的能量进入她体内后,被她的底层规则框架自动“重编译”了,所以表现不出所谓的“余震”。

但这玩意儿没法解释。

“可能是因为……我睡得比较沉?”她试图糊弄,“服了药之后一直深度冥想,可能吸收得比较好?”

苏半夏看着她,温润的眼底有一瞬间的探究,但很快被她藏进垂下的眼睫里:“倒也有可能。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服药后的反应自然也不一样。既然姑娘觉得安妥,那清心膏就不必了。”

她站起身,从一个药柜里取出一只小瓷瓶,递给廖清欢:“这是玉露丸,日常养神用的。比你之前服的那些东西温和许多,睡前吃一粒就好。”

廖清欢接过,道了谢,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苏半夏忽然在身后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对了,姑娘记星轨的时候,可曾注意到星轨有某种……规律性的波动?”

廖清欢脚步一顿。

“我是指那种周期性的、固定的偏移。”苏半夏没有看她,正在慢条斯理地收拾案上的药具,像是随口一问,“如果看到了,不必声张,记在心里就好。”

廖清欢回头看她。

苏半夏抬起眼,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药气氤氲的室内显得格外柔和:“这听雪殿里,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反而越安全。姑娘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廖清欢走出药王殿时,外面的微光洒在冰晶回廊上,折射出细碎的冷光。她走出一段路,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苏半夏今天这趟诊脉,探的是她的底,说的是警告——那番关于“规律性波动”的话,分明是在告诉她:我知道星轨有问题,我知道你也看到了,别声张。

但“别声张”这个态度本身就很微妙。如果她只是个普通侍从,苏半夏根本不会特意点这一句。她点了,说明她觉得廖清欢会看到,说明她对廖清欢的“特殊性”已经有了某种判断。

而且她还说了“我知道”,知道的同时却没有上报,没有采取措施,只是——记住了。

这说明药王殿掌事,也在暗中盯着那些裂隙。

廖清欢越想越觉得这听雪殿的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慕容玄耀在明面上镇守星轨,厉寒在明面上维持刑律,苏半夏在暗中药气里藏着双眼,云初身上带着古老秘族的线……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角,谁也不把全貌摊出来。

她揉了揉眉心,决定下午什么都不想,专心看那摞星轨记录册。

回到凝晶室侧室,“小焰”正贴着小几上那摞册子边缘蹭来蹭去,火星在纸页边缘跳跃,像是在“阅读”。

“你看得懂吗你。”廖清欢一把把它捞起来,搁回锦缎上。

她翻开第三本册子,接着上午断掉的地方继续看。

这一看就是两个时辰。

慕容玄耀的记录极其详实,每一页上都有精确到“刻”的时间标注,星轨的偏移幅度、灵能波动强度、阵法的反馈读数,无一遗漏。但她看得越细,心中那个念头就越清晰——

这些数据太碎了。

每一页都是一块孤立的拼图,没有一张图把它连起来。如果她手边有这些数据的全貌图,可能早就能看出那七处“疏漏”之间的关联,但它们散在上百本册子里,像一堆被拆散了扔进无数抽屉的零件。

而慕容玄耀一个人,在这堆零件里摸索了三百年。

“小焰”不知什么时候又蹭回了桌边,半个光团悬在册子上方,火星一颗一颗地落在纸面上,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廖清欢看了它一眼。

“……别催。”

“小焰”的翅膀轻轻抖了抖,火星多落了两颗。

她叹了口气,把册子合上,靠回椅背里,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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