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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人肉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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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巷的水泥地冷硬,踩上去像是踩在被冻住的骨头上。周己走完那条巷子的时候,天已经从灰白变成了微微泛黄的暖色,像有人把陈年的纱布揭开了一层。他走在最前头,身后的脚步声分成三股——妄已的轻而稳,沈玉琳的踩着碎步,徐朗的沉而慢,像每一步都在往下压什么东西。

他们在街口停下来。左右两条路,一条通往旅馆,一条通往更深处的老城区。火锅店的红灯笼在他们身后远处缩成一粒模糊的红点,像一只还没闭上的眼睛。

"回去。"周己说。

四个人回了旅馆。大堂的短发老板娘刚换了一壶新茶,正坐在柜台后面剥毛豆。她头也没抬,扔了一句话:"还有一间空房,你们要是加人的话,多补一个积分。"周己看了徐朗一眼,徐朗在口袋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个旧式的小皮夹,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质凭证。

"副本临时的积分券,"徐朗把那张纸放在柜台上,"够吗?"

老板娘捏起来看了看,点点头,从抽屉里翻出第四把钥匙丢在台面上。钥匙落在木头表面的声音"铛"一声,清脆得不像这个早晨该有的动静。

徐朗拿了钥匙上楼。周己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肩膀绷着的一个弧度,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他开了走廊最里面的那间房,推门的时候犹豫了两秒,侧过头看了周己一眼。

"你等会儿有事叫我。"徐朗说了这么一句,然后闪身进去关上了门。

周己站了两秒,听着门锁"咔嗒"落下的声音。那把锁和老式弹子锁不一样,是最近才换的,锁芯很新。

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妄已从隔壁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杯重新泡的热茶,雾气在走廊的光线里腾成一小团白色的絮。

"觉得他怎么样?"妄已问。

"可以用。"周己进了房间,靠在窗台上。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带着外面老城区那种混着煤气和湿水泥的气味。他摸出口袋里那两半十字架,掰开的断面吻合得严丝合缝,像原本就是一块完整的金属被从正中间劈成了两半。

他在窗边翻来覆去地看那两半十字架,指尖沿着断面摸过一遍。断面不像是自然磨损断裂的,边缘太整齐,像被什么工具切割过。正面那枚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第六十三次。"反面那枚刻着一个日期——三年前的某一天,正是徐朗说他爸爸最后出现的时间。

周己把两半合在一起,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金属被体温焐热了,棱角还是硌人。

妄已走进来,把第二杯水放在床头柜上,没走,靠在桌边看他。

"十字架是店老板的。"周己把两半分开摊在掌心里,"其中一半在操作台上那个男人手里攥着。另一半在火锅店外面的人身上。"

"你是说还有另一个人。也带着这个。"

周己点了一下头。"系统让找爸爸。店里的老板娘死了,她儿子杀了她和她老公。但那个老公——操作台上那个圆脸的——他手上攥着十字架的一半,说明他死前还攥着什么东西。他可能不是'爸爸'本体。他只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妄已没有接话,但他低头看了那两半十字架片刻,那双深褐色的眼瞳里映着窗外的天光,像被慢慢泡开的茶叶。

沈玉琳在隔壁阳台喊了一声。周己探头出去,看到她正举着手机往火锅店的方向拍照,镜头拉得很近,拍到的是火锅店门口那块小黑板。今天黑板上的粉笔字换了新内容:"今日推荐:招牌嫩牛肉、脆毛肚、新鲜脑花。本店老顾客回馈,今日消费打八折。"

"新鲜脑花。"沈玉琳放下手机,脸从阳台栏杆后面露出来,"你觉得他们昨晚上死成那样,今天还有谁在写黑板?"

"儿子。"周己说。

"他胳膊不是断了?"

"断了也能写。"周己收回身,把两半十字架放进口袋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在把什么东西往深处压。

白天他们做了一件事——走街串巷地摸清楚了这家火锅店方圆五百米的布局。老城区像一张蜘蛛网,窄巷交错,屋檐低垂,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在风里干巴巴地拍打墙壁。许多店铺门脸都关着,铁皮卷帘门上积着薄灰,像很久没被拉开过。偶尔有开着的小卖部或早餐摊,摊主们的目光落在四个人身上,既不好奇也不警惕,像看几颗被风吹过来的石子。

陈旧的楼房之间有夹道,夹道尽头堆满了废弃的泡沫箱和折断的塑料椅。徐朗在经过其中一条夹道的时候忽然蹲下来,从泡沫箱底下翻出来一只球鞋——男款,已经穿得很旧了,鞋底磨得快平了。他把球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的花纹,又看了看鞋舌内侧的尺码标。

"我爸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周己能听见。

"你确定?"

"43码,跟我爸脚一样。他穿了三年那双鞋,鞋底内侧磨得比外侧厉害,因为他走路内八。"徐朗把球鞋翻了个面,鞋底内侧的磨损纹路确实比外侧深得多。他把鞋放回泡沫箱底下,用一张废纸板盖住了。

"他来过这里。"徐朗站起来,拍了一下膝盖上的灰尘,"他最后一天走的路,就是从这家店到这儿的。"

周己站在夹道口往里面看。夹道大约七八米深,两边墙壁上爬满了青灰色的霉斑,墙根处长着一簇簇暗绿色的苔藓。夹道尽头是一堵砖墙,墙上有一扇被封死的窗户,窗板钉着十字交叉的木条。

"那些木条是后来钉的。"妄已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钉子帽很新,没生锈。最近几个月才封上的。"

周己踩着碎砖走到那扇被封死的窗前。铁钉确实是新的,露出木条表面的一截还泛着金属的本色,没有被氧化发黑。他用指甲刮了一下木条边缘——有新刮出来的木茬,颜色比老木头浅。封上不会太久,或许就在最近一个月内。

他往回退了两步,抬头看那扇窗户上方。二楼有一扇同样被封死的窗,窗台外面放着一只空花盆,盆里的泥土干裂了,露出半截枯死的根茎。

"有人不想让别人从这儿看到什么。"周己把那根枯茎掰了一小截揣进口袋里,转身往外走。

傍晚的时候他们回了一趟火锅店门口。隔着半条街的距离,远远地看到那扇玻璃门关着,门里亮着暖黄色的灯。门把手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粉笔写了几个字:"暂停营业一晚,明日照常。"

红灯笼还亮着,像两只假的眼睛在暮色里眨都不眨一下。

"今晚不去了。"周己站在街对面电线杆底下,看着那两盏红灯,"今晚回去睡觉。什么都别动。"

妄已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张又合上了,什么都没问。沈玉琳已经在往回走了,徐朗跟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门里暖黄色的灯光照在玻璃上,映出一小团模糊的暗影,像是在走动,又像是只有光本身在晃。

那天晚上他们各自回了房间。周己洗澡的时候水是温的,不算热,龙头开久了才慢慢暖起来。蒸汽把镜子糊了一层,他用手掌抹开一道缝,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颈上,眼底下有一小片暗色的影。他看着自己看了几秒,然后关了水,用毛巾把头发裹起来。猎刀放在枕头上,刀柄被毛巾蹭出了一层细小的水珠。

隔壁妄已的房间里一直有翻书页的声响,像在翻什么纸质的东西,很慢,一页一页地过。那声音隔着一道薄墙传过来,间歇性的,像某种古老节拍器的摆动。

周己躺下去的时候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飞蛾又来了,扑棱棱地撞着灯罩,像在做一件永远做不完的事。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半枚十字架的断面、铁钉的新茬、徐朗父亲那只磨偏了内侧的球鞋。

这些碎片凑在一起,还缺一块。缺的那块形状暧昧,像被什么遮住了。

他在黑暗中慢慢呼吸,呼吸越来越深,像沉进一洼温热的沼泽里。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楼下的叫卖声吵醒的。那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热气,像一颗被抛进冷水里的滚烫石子。

"新出锅的!招牌嫩牛肉!现切现涮!走过路过别错过!"

周己坐起来的时候肩胛骨"咔"一声轻响。他在床上坐了两秒,然后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晨光涌进来,有些刺眼。他眯着眼朝楼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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