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亚把烟掐灭在窗台上,回头看了三个人一眼:"我留守。"
沈玉琳已经换了一双深色的运动鞋,正在把长发扎成低马尾:"你有积分?"
"够半个月。"齐亚往门口走了一步,"论坛上说了,副本通知会提前一小时出现在个人界面。你们三个都收到了,就我没收到。所以轮不上我。"
妄已靠在走廊墙壁上系鞋带,头也不抬:"那你看家。"
"看家。"齐亚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嘴角动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掏出三根用报纸裹着的东西,递给一人一根——是猎刀,开过刃的,刀锋在走廊灯光下泛着细长的寒光。
周己接过那把刀掂了掂,不重,趁手。
"市集买的?"他问。
"下午那个卖猎刀的人来送货了,"齐亚把剩下的报纸揉成一团塞进兜里,"五积分一把。他说明天还有更好的。"
周己把刀收进外套内侧的暗袋里,刀柄抵着肋骨,硬而冷的触感让他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他把外套拉链拉上,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挂钟的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
刚看完,三个人手机同时震了。
屏幕上弹出一行加粗的红字:【副本通知:人肉火锅。即将开启,请在五分钟内到达传送点。位置:西街老戏台遗址。倒计时:4分52秒。】
沈玉琳把手机熄屏,轻声说:"人肉火锅。这名字挺直白的。"
"走吧。"妄已站起来,拉了拉衬衫领口,把猎刀塞进裤腰后面贴着脊椎。
三个人下楼的时候楼梯间很安静,只有鞋底踩在台阶上的声响。出了楼道,暮色比平时来得早一些,天空灰蒙蒙的,像压了很厚的云。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迎面走来的住户,看到他们三个人快步往西走,都下意识地偏开了目光。
老戏台在两条街外,荒废了很久,木结构的台面塌了一半,台柱上的红漆剥落得斑斑驳驳。周己到的时候,台前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几个人,加上他们一共七个。
七个人,比以前少了很多。
周己快速扫了一圈——一个穿灰色工装裤的中年男人、一个扎马尾戴眼镜的年轻女孩、一个穿冲锋衣的瘦高个、还有角落里蹲着的一个女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而最扎眼的,是正中间站着的那个男孩。
很高,小麦色皮肤,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头发剪得很短,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他看上去像刚打完篮球回来的大学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过于旺盛的阳光气息,和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看到周己走近,主动朝这边挥了挥手。
"你们是新人?"他的声音清亮亮的,"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副本。"
周己盯着他的笑容看了两秒。"……嗯。"
"我叫徐朗,"男孩跨了一步过来,伸手,"你们叫啥?"
沈玉琳握了一下他的手,报了个假姓,妄已报了个假名。周己伸手的时候,徐朗握住他指尖的时候稍微用了点力,拇指在他指节上压了一下。
"你手好凉,"徐朗放开他,笑了一下,"紧张吧?我第一次也紧张。"
周己把自己的手收回来,指尖攥进掌心里。那一下握得有力而自然,但压在他指节上的力道太重了,重到让他后脊微微绷紧。
地面开始震动。老戏台的木架子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脚下的砖石像活了一样缓缓下陷。周己没有闭眼,眼前的一切像被水泡过的纸一样模糊、晕开、重新组合。
再清晰起来的时候,他坐在一把木椅子上。
面前的桌面上铺着一块红白格子的塑料桌布,桌角放着一瓶老干妈和一杯已经倒好的大麦茶。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牛油火锅底料香味,混着花椒和辣椒的辛气,热腾腾地扑在脸上。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火锅店,五六张方桌,其中三张坐了人。墙壁贴着褪色的菜谱海报,天花板挂着红色的塑料灯笼,角落里立着一台老旧的立式空调,正嗡嗡地往外送暖风。
厨房在正后方,半开放式,透过玻璃档口能看到里面有几口冒着白烟的大锅,一双手正在案板上切着什么,刀落得很快,发出连绵不断的"笃笃笃"声。
穿着暗红色围裙的女人从厨房侧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盘码好的肉片。她看上去五十岁上下,头发盘得利落,脸上带着那种开店多年的老板娘特有的笑——嘴角上扬,但眼底平静。她把肉片放到周己他们桌上,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七位是吧?"老板娘的声音带着点地方口音,"鸳鸯锅还是九宫格?"
"九宫格。"徐朗抢着答了,然后冲大家眨了眨眼,"鸳鸯锅没意思。"
老板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问:"喝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