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号座椅上的血还没擦干净,碎花连衣裙的女孩就坐在那里,双脚悬空晃了晃,像坐在秋千上。
"昨晚又死人了呢。"小满歪着脑袋,双马尾跟着晃,声音甜得像棉花糖,"阿姨好可怜哦,刚上来就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整个空间安静了两秒。6号卷发中年女人最先炸了:"你什么意思?你高兴什么?"
"我没有高兴呀,"小满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我就是在陈述事实嘛。阿姨死了,我上来了,好惨哦。"她转头看向周己,"哥哥你说是不是?"
周己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是啊,好惨。"
他在心里把这个女孩的威胁等级调高了两档。
系统机械女声终于再次响起,打断这场僵局:"第二轮发言开始。从1号玩家顺时针发言,每人限时三分钟。请各位玩家谨慎言辞,违规者将被——放逐。"
"放逐"两个字咬得很重。
1号棒球帽男人调整了一下帽檐,露出底下一双锐利的眼睛。他说话的声音很稳,像在会议上做报告:"昨晚死了7号。死因不明。但我注意到7号是上一轮跳了猎人的,对吧?"他扫了一眼众人,"猎人死了,但系统没有通报猎人开枪。说明什么?"
"说明她不是猎人。"6号卷发女脱口而出。
"或者她没来得及开枪就被毒死了,"棒球帽男人淡淡接话,"规则说猎人被放逐时可以开枪,但如果猎人是在夜里被狼人杀的,那她开不了枪。这是两个概念。"
周己心里微微一动。这个人规则吃得很透,而且说话滴水不漏,把"7号到底是真猎人还是假猎人"这个问题卡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既没有否定她可能是假猎人(那会让投她的人显得合理),也没有咬死她一定是真猎人(那会显得自己在帮狼队说话)。
"我自己是平民,"棒球帽男人继续说,"我上来之前在场外观察了一轮。上一轮投1号(寸头纹身男)的人里,2号、6号、7号(已死的中年妇女)、9号——你们四个投了他。我是新1号,我不评价上一轮的投票选择,但我注意到一件事:上一轮,没有人投3号。"
他看向黑皮夹克女人。
3号抱着手臂,冷着脸,眼皮都没抬一下。
"3号从头到尾非常安静,"棒球帽男人说,"安静得不像一个好人。好人在这种局里总会想说话,哪怕是说废话。但3号除了第一轮发过言,后面几乎没有存在感。她投了谁?她上一轮投了6号。为什么投6号?因为6号在咬新1号(寸头纹身男),3号觉得6号有问题。但6号也有可能是好人,只是想找狼而已。所以3号,你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投6号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3号身上。
黑皮夹克女人终于抬起头。她的薄唇抿了一下,开口的声音低哑:"我看她不顺眼。不行?"
"行,"棒球帽男人竟然没追究,"你看着确实不像个会撒谎的人。但我记着你了。"他话锋一转,"接下来我点一下2号。小朋友,你说你是平民。你上一轮投了新1号,这一轮你打算投谁?"
2号校服少年被点到名,整个人缩了一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几个字:"我……我不知道……我还在想……"
"想什么?"棒球帽男人步步紧逼,"你上一轮投新1号的理由是什么?"
"因、因为6号说他有问题……我就……"
"6号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棒球帽男人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小朋友,这里是狼人杀。不是学校,没有人会手把手教你。你没有自己的判断,你就是狼队最爱吃的肥羊。"
校服少年的脸白得像纸,眼眶忽然红了。周己注意到他攥着扶手的指节都在发白,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叶子。这孩子是真的害怕——但害怕到这种程度,反而不像是装的。
棒球帽男人最后说:"我的发言就到这儿。我目前怀疑3号,也怀疑2号太软,但我不急着定论。接下来听听5号和8号说什么——这两个人上一轮配合得很好,好得让我有点不舒服。"
他说完就靠回了椅背,帽檐压得更低了些,看不见眼睛。
周己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个人上来第一轮发言,就把场上的脉络盘清楚了。他点了3号,点了2号,最后还把"5号和8号配合好"这个炸弹丢了出来。而且他说得很轻,像随口一提,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2号校服少年发言的时候,声音还在抖:"我……我是平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上一轮投新1号是因为6号姐说他可疑……我错了,我这一轮不乱投了,我听大家的……"
他断断续续说完了,中间还吸了好几下鼻子。
6号卷发中年女人接话的时候,语气很冲:"1号你点我?我投新1号是因为他就是可疑!一个新上来的人那么懂规则,不是老手就是狼!现在你又来盘我,你是不是在搅浑水?我觉得你比3号更可疑!"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满,声音更大了:"还有那个7号!小丫头片子你笑什么笑?你上来就笑,你也不是好东西!我建议今天投7号!"
小满被她一指,立刻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姐姐你为什么凶我呀……我刚上来什么都不知道……我笑是因为我害怕嘛,我一害怕就想笑……"
"放屁!"6号啐了一口。
7号发言的时候,小满收了笑,认真地看着大家,声音软糯:"我真的是好人哦。我是平民。我上来的时候系统给我发身份了,我真的只是平民。姐姐你要是不信我,那我也没办法,但你要投我我真的很冤枉。"
她说"真的很冤枉"的时候还瘪了一下嘴,像被同学冤枉偷了橡皮的小学生。
演技精湛。
周己在心里给她打分。这个女孩要么是个天生的撒谎精,要么就是玩这种游戏的高手。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在建立"我是无辜的小白花"这个人设,但周己注意到她在说"系统给我发身份了"的时候,眼神往3号那边偏了不到半秒——她在确认3号有没有在看她。
她在找狼队友。
周己的后脊猛地一麻。她可能是狼?不对,狼人只有三个,已经定了是他、妄已、3号。小满不可能是狼。
那她为什么在找3号?
除非——她也有某种方式知道3号是特殊身份。比如,她是女巫。女巫能感知到狼人吗?不能。女巫只能用毒和救,没有感知能力。
还是说——她根本就是某个更高阶的存在?比如子系统管理员?或者……
周己不敢往下想了。
轮到8号发言。
周己拢了一下长发,坐直身体。他的笑容还是很甜,声音清朗:"1号哥说我配合5号——我承认,我上一轮是配合5号了。因为我信5号是好人啊。5号从第一轮开始就被赵立咬,但他一直很稳,没有乱咬人,没有狗急跳墙。反观1号——"他指了指棒球帽男人,"你才是上来就盘所有人的那个。你盘3号、盘2号、盘我和5号,你盘了一圈,唯独没有盘你自己。你是什么身份?你为什么这么清楚规则?你是不是个老手?你是不是——"他故意停顿,压低声音,"上一局的狼?"
棒球帽男人在帽檐底下嗤笑了一声,没反驳。
"所以我觉得1号最可疑,"周己继续说道,"我建议今天投1号。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太聪明了。聪明人在这种局里,如果不是狼,那他活不过两轮。但如果他是狼——"他笑了一下,"那我们更不能留他了。"
9号外卖员发言,全程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投谁都行……我听大家的……"
10号是个穿西装裙的职业女性,三十左右,化了精致的妆,但此刻妆已经花了一半。她声音很稳,但手指在发抖:"我是平民。我上一轮没怎么说话,因为我不敢。但我这一轮想清楚了——我投8号。"
周己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太会说话了,"西装裙女人盯着他,"第一轮你几句话就把赵立送走了,这一轮你又几句话就要送1号走。你这么会送人走,你自己是不是狼?"
周己刚想反驳,11号忽然开口了。11号是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年轻男人,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巴。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我也投8号。他的发言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好人。好人的发言会有漏洞,会犹豫,会结巴。你们看2号,那才是好人的反应。8号从头到尾笑、从容、逻辑自洽——这是狼人教科书级别的冲锋狼。"
冲锋狼。
周己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个11号,发言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地打在他的要害上。而且11号用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把2号当成了"好人模板"来对照,等于在帮2号立金水身份——如果2号真的是预言家,那11号就是在保预言家。
12号最后一个发言,是个穿工装裤的胖男人,满脸络腮胡。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我听不懂你们说的这些狼啊民啊的……但我觉得8号长得好看,好看的人一般不坏……我投1号吧。"
周己差点笑出声。
但局势已经明朗了。目前的票向:
- 投1号(棒球帽):周己、12号(工装裤胖男),可能还有6号(她说了觉得1号可疑)和9号(听大家的)
- 投8号(周己):10号(西装裙)、11号(灰连帽衫),可能还有1号自己
- 观望:2号(校服少年)、3号(黑皮夹克)、5号(妄已)、7号(小满)
周己快速心算。如果3号和妄已都投1号,加上他自己和12号、6号、9号,那就是6票,稳了。但如果他们不投……
倒计时开始:【投票时间:60秒。请各位玩家在扶手上选择放逐对象。】
周己按下了1号。
他余光瞥见3号按了1号。
妄已的手指在扶手上悬了一瞬,然后他按了——8号。
周己瞳孔猛地收缩。
妄已投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