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己歪了一下头,长发滑落,他伸手勾到耳后,笑得妩媚又无辜:"我是平民啊。平民才敢这么大声说话,反正狼人刀我不划算,浪费一刀。"
"呵。"寸头纹身男冷笑了一声,但没有再追问。
6号那个卷发中年女人忽然开口:"我觉得今天应该投1号。他上来就知道这么多,太可疑了。他可能就是狼,在带节奏。"
寸头纹身男眉头一挑:"投我?你觉得狼人会上来就帮好人分析女巫救了谁?"
"正因为你帮好人分析,才像是倒钩狼。"6号寸步不让。
周己和妄及的目光在虚空中撞了一下。
有趣。好人们自己咬起来了。这个寸头纹身男如果是狼,那今天投他倒也不亏;但如果他是好人,今天投他等于狼队白赚一个轮次。周己还没想清楚他到底是哪边的,但有一个事实很明确:寸头纹身男如果被投出去,死之前会不会乱咬人,这是个未知数。
而且妄已刚才那个信号,让他收敛一点。
于是周己决定暂时收手,静观其变。
接下来的发言,黄毛的位置变成了那个中年妇女,她只会哭;2号校服少年抖着说"我不知道";6号卷发中年女坚定咬1号;9号是个穿外卖制服的瘦小男人,全程不敢抬头,只说"我听大家的";10号、11号、12号三个玩家都是替补上来的新人,神色各异,但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显然还在消化自己莫名其妙被拽进这个杀人游戏的恐惧。
最终投票的时候,票数出乎意料地分散。
1号寸头纹身男——4票(2号、6号、7号中年妇女、9号外卖员)
5号妄已——2票(10号、11号)
8号周己——1票(1号寸头纹身男)
6号卷发中年女——2票(3号黑皮夹克女、12号)
其余人弃票。
最高票的是1号寸头纹身男。
【放逐目标:1号玩家。】
寸头纹身男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竟然没有慌乱,甚至神色平静得像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他拍了拍卫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最后看了周己一眼。
"你叫周己是吧?"他问。
周己微笑:"嗯。"
"你很有意思。"寸头纹身男说,"如果还有下一局,我想跟你当队友。"
周己的笑容僵了半秒。
天花板裂开了。这回掉下来的是一排细密的银色刀刃,旋转着像绞肉机的刀片,从寸头纹身男的头顶开始切割,一路往下,发出"咔嚓咔嚓"的、绞碎骨头的闷响。血像喷泉一样从切面溅出来,溅了三米远,淋在6号卷发中年女人的脸上,她尖叫着往后缩,却被座椅禁锢着动不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五秒。
寸头纹身男的脑袋从头顶一直切到胸腔,被绞成了七八片,零落地散在座椅上,红白相间的碎块堆成了一小撮。颈椎被绞断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像掰断一根粗树枝。
周己看着那一滩碎肉,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
他想,这个寸头纹身男,如果不是被好人们乱投出去,而是和自己同阵营的话,确实会是个挺不错的队友。可惜了。
但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寸头纹身男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如果还有下一局,我想跟你当队友。"说得好像他知道还会有下一局,而且下一局他还能被换上来一样。
那批银色刀刃收回去之后,光屏上迅速更新:
【1号玩家已被放逐。新替补:1人。】
空间边缘的屏障再次闪动,一个戴着棒球帽的高个子男人被换上了座椅。他比之前的替补都要冷静,甚至坐下来的时候还调整了一下棒球帽的帽檐,露出底下一双很锐利的眼睛。
他扫了一眼座椅上还残留的、寸头纹身男的血肉碎块,眉头都没皱一下。
"新来的,"周己主动打招呼,"什么身份?"
棒球帽男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你猜。"
新一轮天黑倒计时已经开始,暗红色的光又在从穹顶往下沉。座椅上剩下的十一个人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有人开始无声地哭,有人攥紧了扶手,有人闭着眼念经。
周己看着那个棒球帽男人若有所思的侧脸,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预感——替补上来的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不简单。刚才的寸头纹身男已经是老手级别了,这个棒球帽说不定更狠。
【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周己的视野再次亮起。
三个暗红色光点。
他、妄已、3号。
但这一次,当狼人视野浮现的时候,周己注意到一件事——那九个灰黑色轮廓里,有一个人的轮廓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像某种标记。
【系统提示:女巫存活。救药已使用。毒药已使用。】
也就是说,女巫昨晚毒死了4号之后,毒药用掉了。救药也用掉了。现在女巫是个废人,除了知道谁是她昨晚救的那个人——那个被狼人刀了但没死的人——之外,她没有任何特殊技能了。
但谁是她昨晚救的那个人?
周己的目光在所有灰黑色轮廓上扫过。那个泛着金色光晕的人影,就是女巫。但女巫本身没有其他标记。他看不到女巫昨晚救了谁。
妄已的投票选项也弹了出来。
【请选择猎物。】
周己这次没有犹豫。他选了7号——那个跳了猎人的中年妇女。猎人留在场上,多一天就多一天的威胁。刀了她,一了百了。
妄已选了7号。3号选了7号。
【猎物锁定:7号。】
视野暗下去。
周己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一点笑。
他想,明天天一亮,那个阿姨就该变成一具尸体了。然后又会有一个新人替补上来。这个游戏,就像一台永远填不满的绞肉机,永远有人被扔进来,永远有人被绞碎。
而他周己,要做的就是站在绞肉机旁边,看着那些血肉横飞,笑出最甜的声音。
【天亮请睁眼。】
暗红的光涌进来的时候,周己第一时间看向7号。
中年妇女依旧坐在那里,但她的头垂得很低,像在打瞌睡。周己等了两秒,她没有动。
然后系统的机械女声响起:"昨晚,7号玩家死亡。"
中年妇女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往前栽倒,脸磕在扶手上,翻了个面。她脸上还带着睡梦般的平静表情,但嘴角溢出一缕暗黑色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洇开一片深色。
毒。
又是毒?
周己瞳孔微缩。
女巫的毒药昨晚已经用掉了。那这瓶毒是谁下的?
妄已坐在那里,还是那副温和的、微微皱眉的困惑表情。但周己注意到,妄已的右手食指正在轻轻摩挲拇指指甲——那是他紧张或者兴奋时的小动作。
周己忽然明白了什么。
昨晚狼人刀了7号。但7号死因是"毒"。也就是说,女巫——那个废掉了所有药的女巫——她不可能再毒死7号。那只有另一种可能:7号本身就是个吃毒药的——比如狼人里有一瓶额外的毒?或者某种神职的技能?
不对。
周己猛地看向妄已。
妄已此刻正微微侧过头,对上周己的目光。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像在说:惊喜吗?
周己的牙尖咬住了下唇内侧。
妄已这个疯子,他还有别的身份?还是他提前做了什么手脚?上一轮他投4号的时候,周己以为他只是选了个聪明的猎物。但现在看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些什么。
系统的播报声再次响起,打断了周己的思绪:
"7号玩家已死亡。新替补:1人。"
屏障闪动。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孩被换了上来。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扎着双马尾,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一脸天真无邪。她坐在7号的座位上,低头看了看扶手上还没擦干净的血渍,然后抬起头,朝所有人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甜美的笑容。
"大家好呀,"她的声音像银铃一样清脆,"我叫小满。请多指教。"
周己看着那张甜美的笑脸,后脊忽然窜上一股寒意。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坐上来的时候,也是这种笑。
全员恶人。这句话出现在脑子里的时候,他终于彻底理解了那个系统的公告是什么意思。能进来的,真的没有一个是好人。
包括他自己。
暗红色的光重新充斥了整个空间,下一轮发言即将开始。周己看着那个叫小满的女孩天真无邪地眨着眼睛,又看了看妄已那副温和无害的侧脸,再想到刚才寸头纹身男临死前那句"我想跟你当队友",以及棒球帽男人那锐利的眼神。
这潭水,越来越深了。
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目前场上的局势:狼人三个(他、妄已、3号),好人七个。女巫废了,猎人死了。剩下的神职只有一个——预言家。那个真正的预言家,现在还藏在人群里,不敢露头。
周己舔了舔嘴唇,冲那个双马尾女孩露出了一个同样甜美的笑:"小满妹妹,欢迎来到地狱。"
小满歪了歪头,笑得更灿烂了:"谢谢哥哥。地狱挺好玩的,我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