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瞬。
沈惊晚手中的断刀,借着身体的反弹之力,自下而上,狠狠地刺入了主帅的咽喉。
刀断了。
半截刀身没入肉中,半截留在她手里。
北狄主帅瞪大了眼睛,轰然倒地。
主帅一死,敌军大乱。
霍危趁机带领残兵掩杀,竟奇迹般地将北狄大军击退了三里。
夕阳西下,染红了整片雪原。
沈惊晚跪在主帅的尸体旁,看着手里那半截断刀。
刀身断裂处,露出一行极小的字。
那是谢玄止刻的。
她从未留意过。
“愿以此身,护卿一世长安。”
这几个字,在血泊中,红得刺眼。
沈惊晚颤抖着,将断刀紧紧贴在胸口。
原来,这才是他藏得最深的心。
不是在地窖里,不是在石匣里,而是刻在这把陪她出生入死的刀里。
他早就知道,她会拿着这把刀,去杀人,去放火,去面对这世间最残酷的风雪。
所以他提前刻好了祝福。
“谢玄止……”沈惊晚趴在血泊里,哭得像个孩子,“你个骗子……你说过……这世上没有好人……”
风雪更大了。
霍危走过来,将一件大氅披在她身上。
“走吧。”他说,“这里太冷了。”
沈惊晚没有动。
她看着那具北狄主帅的尸体,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战场,看着远处那座残破的孤城。
她活下来了。
用谢玄止教她的手段,用他给的刀,用他藏在刀里的心,活下来了。
“霍危。”
“嗯。”
“我们回江南吧。”
“好。”
……
又是一年春。
江南的梅花开了。
沈惊晚站在摘星楼上,手里捧着那把修复好的刀。
刀身上的裂痕还在,像一道伤疤,提醒着她曾经的血与痛。
她没有再穿那身玄色劲装,而是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裙,像极了当年那个在谢府里抄经的女子。
楼下,洛云讴正拉着霍危去买胭脂水粉,那个冷面死士一脸无奈,却还是乖乖地跟在后面。
这世间,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沈惊晚将刀放在栏杆上,看着那滔滔江水。
“谢玄止。”
她轻声唤道。
“这大梁的江山,还是这么烂。朝堂上还是那么多人勾心斗角,边关还是有战事,百姓还是那么苦。”
“但我没死。”
“我活得好好的。”
“你看,没有你,我也能活得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
风吹起她的衣角,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仿佛看到,江面上,有一叶扁舟,舟上站着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正含笑看着她。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撑着长篙,缓缓驶向江心,消失在暮霭沉沉的远方。
沈惊晚笑了。
这一次,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拿起那把刀,对着江水,轻轻一拜。
然后,转身离去。
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无沈惊晚,也无谢玄止。
只有这把断刀,和这漫天的江雪,见证过那段,关于爱与恨、罪与罚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