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风,是刮骨刀。
沈惊晚站在城头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北狄骑兵。他们像一群嗜血的狼,围着这座孤城,已经整整七日。
城内断粮了。
死尸的臭味混合着焦土的气息,连洛云讴用来驱散瘟疫的熏香都盖不住。
“还能撑多久?”沈惊晚问。她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脸上那道旧疤在寒风中泛着紫红色。
霍危站在她身侧,依旧是一身黑甲,只是那甲胄上早已布满了刀痕。他看着城下,眼神空洞得像深渊。
“今日日落,城门必破。”
没有丝毫侥幸。
沈惊晚笑了。她拔出腰间的断刀,刀身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死寂的光。
“那就杀吧。”
她走下城头,来到残破的军营中央。那里,几千名伤兵和难民蜷缩在一起,眼神麻木地等待着死亡。
洛云讴正在给一个断了腿的小兵包扎。那孩子不过十五六岁,吓得瑟瑟发抖。
“怕吗?”沈惊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小兵点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怕就对了。”沈惊晚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污秽,“人只有怕死,才知道怎么杀人。”
她站起身,看着这群乌合之众。
“你们都知道我是谁。”她高声道,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我是沈惊晚。三年前,我毁了大梁最有权势的男人。今天,我要毁了这些北狄的杂碎。”
她举起断刀,刀尖指向城外。
“但我今天不逼你们跟我冲。想活的,躲进地窖。想死的,跟我拿刀。”
没有人动。
死一样的寂静。
突然,那个断腿的小兵挣扎着爬了起来,捡起地上一根削尖的木棍。
“我跟你去!”他嘶吼着,像个疯子,“反正也是死,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一个,两个,十个……
几百个伤兵站了起来。他们拿起了锄头、菜刀、削尖的木棍,聚拢在沈惊晚身后。
那一刻,沈惊晚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谢玄止。
那个男人也曾站在高台上,对着一群乌合之众,用他那温润却冰冷的声音说:“跟我走,或者死。”
她一直以为那是操控,是恶魔的低语。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那是一种责任。当你有了刀,你就得去保护那些没有刀的人。哪怕这把刀,会割伤你自己。
“开城门!”
随着沈惊晚一声令下,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北狄骑兵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他们以为城中守军疯了,竟敢以几百残兵,迎战十万铁骑。
沈惊晚单骑冲了出去。
她没有穿盔甲,只穿着那身单薄的玄色劲装。断刀在她手中飞舞,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切入敌阵。
没有技巧,只有杀意。
她想起了谢玄止教她的第一课:写字要藏锋,杀人要露锋。
刀锋过处,血花四溅。
霍危像一道黑色的幽灵,紧随其后。他的剑快得看不见影子,每一剑都精准地刺穿敌人的咽喉。
洛云讴没有上前厮杀。她站在城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奇怪的弓弩,那是她改良过的连发弩。她专门盯着那些北狄的将领射,一箭一个,百发百中。
这是一场必死的冲锋。
沈惊晚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身上添了多少伤口。她只觉得冷,越来越冷。
这种冷,和江南江底的冷不一样。
江底的冷是死寂,是绝望。
现在的冷,是沸腾,是燃烧。
她杀红了眼,一直杀到了北狄的大纛旗下。
敌军主帅是个满脸胡须的巨人,挥舞着一把巨斧。
沈惊晚迎了上去。
斧刃劈下,她没有躲。断刀上撩,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击。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大梁的女人,骨头硬!”北狄主帅狞笑着,双臂发力,将沈惊晚连人带刀压跪在地上。
斧刃一点点下移,逼近她的脖颈。
沈惊晚看着那把斧头,忽然想起了谢玄止最后握着刀刃的手。
他说:“晚晚,杀了我吧。”
那时候,她下不了手。
现在,她必须活下去。
“啊——!”
沈惊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另一只手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北狄主帅的脚踝。
主帅吃痛,力道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