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说,你来了。
好。
这地窖里的罪证,足够扳倒我十次。你拿着它们,去告御状,去投靠新帝,去把我挫骨扬灰。
只要你高兴,怎么都行。
只是,晚儿……
能不能,最后再看我一眼?
我在江南最高的那座楼上,等你。
——谢玄止。”
信纸从手中滑落。
沈惊晚瘫坐在地上,看着那空荡荡的石台。
原来,这就是他的心。
一颗充满了罪恶、悔恨、却又渴望救赎的心。
他不是没有软肋。
他把软肋赤裸裸地放在她面前,任由她宰割。
“霍危!”沈惊晚猛地站起来,冲出地窖。
霍危还在和亲卫们缠斗,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走!”沈惊晚拉住他,“去最高的楼!”
江南最高的楼,叫做摘星楼。
谢玄止就站在楼顶,任凭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衣,那是他二十岁那年,第一次入江南时穿的衣服。那时候,他意气风发,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改变天下。
现在,他来还债了。
楼下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晚晚,”他轻声唤道,没有回头,“你来了。”
沈惊晚冲上楼顶,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胸口剧烈起伏。
“谢玄止!”她嘶吼着,“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把罪证留给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
谢玄止转过身。
他还是那么好看,即使在这样的绝境里,依旧温润如玉,只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温柔。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他微笑着,一步步走向她,“我也不需要你原谅。”
“那你需要什么?!”沈惊晚举起手中的信,狠狠地摔在他脸上,“你需要我杀你吗?好!我成全你!”
她拔出霍危腰间的刀,刀尖颤抖着指向谢玄止的胸口。
只要再往前一寸,只要她稍微用点力,谢玄止就会死。
谢玄止看着她,看着那双盛满了泪水却依旧倔强的眼睛。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刀刃。
鲜血,顺着他的掌心流淌下来,滴落在洁白的衣袍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晚晚,”他握住刀刃,一点点将它推向自己的胸口,“杀了我吧。用我的血,祭奠你父亲,祭奠沈家满门。然后,拿着那些证据,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刀尖,刺破了他的皮肤。
沈惊晚看着那鲜红的血,看着谢玄止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
她忽然发现,她下不了手。
她恨他,恨到想让他死。
可当她真的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时,她才发现,她更怕他死。
“你为什么不躲?!”她哭喊着,手里的刀却怎么也推不进去,“你为什么不反抗?!”
“因为我累了。”谢玄止握着刀,又往自己胸口送了一寸,“晚晚,这辈子,我做够了坏人。最后这一次,让我做一次好人,好不好?”
“不好!”沈惊晚崩溃地大喊,“我不要你做好人!我不要你死!”
她猛地抽回了刀。
谢玄止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一步,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看着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露出了释然的笑。
“也好……”他捂着胸口,血从指缝中涌出,“这样也好……至少……你是舍不得我的……”
他向后倒去,从高楼上坠落。
“谢玄止——!”
沈惊晚疯了一样冲向栏杆。
楼下,是万丈深渊,是滚滚江水。
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那个算计天下的权臣,就这样,像一片落叶,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沈惊晚趴在栏杆上,看着那江水瞬间吞没了他白色的身影。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带血的刀。
刀上,刻着两个字。
“惊晚”。
那是他二十岁那年,亲手刻上去的。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骗她。
他真的,把心,藏在最黑暗的地方,等着她来挖。
只是,当她真的挖出来的时候,那颗心,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