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丰益仓。
这里是整个大梁最森严的禁地之一。守仓的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谢玄止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孤儿,经过最残酷的训练,只忠于他一人。
沈惊晚没有硬闯。
她站在丰益仓对面的一家茶楼二楼,静静地看着那个巨大的、像铁桶一样的建筑。三天了,她每天都在观察。换防的时间,口令的节奏,运粮车进出的规律。
“霍危,”她轻声道,“准备好了吗?”
霍危站在她身后,点了点头。他还是那身黑衣,只是背上多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着的,是洛云讴连夜赶制的迷药和火油。
“洛云讴呢?”
“在粮仓后门的排水渠里。”霍危回答,“她说,只要里面一乱,她就能把门炸开。”
沈惊晚深吸一口气。
她手里捏着那枚黑铁令牌。这是她唯一的依仗,也是她最后的退路。
“今夜子时,动手。”
子时。
月黑风高。
丰益仓的守卫正如往常一样巡逻。突然,仓库西北角的几间厢房里,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走水了!走水了!”
守卫们大乱,纷纷提着水桶冲过去救火。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围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仓库正门。是霍危。他像一只灵猫,避开了所有的机关,直接翻进了正门。
紧接着,一声巨响从仓库后方传来。
轰——!
地动山摇。
洛云讴炸开了排水渠的栅栏。
“冲!”沈惊晚从暗处冲出,手里举着那枚黑铁令牌,大声喝道,“国公爷有令!提调粮草!阻者,斩!”
守卫们正在救火,又被爆炸声吓懵了,看见有人举着谢玄止的令牌冲进来,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沈惊晚带着霍危,一路畅通无阻地冲进了丰益仓的核心区域。
这里没有粮食。
或者说,粮食只是掩饰。
在仓库的最深处,有一扇厚重的石门,门口站着八个全身甲胄的亲卫。他们是谢玄止最后的防线。
“站住!”亲卫长拔刀,“何人擅闯禁地!”
“谢玄止。”沈惊晚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来取他的心。”
亲卫长脸色一变,挥刀就砍。
霍危迎了上去。
刀光剑影,火星四溅。霍危的武功还没完全恢复,但杀气足够了。他像一头受伤的猛虎,招招致命,硬生生挡住了八个亲卫。
沈惊晚趁机冲到石门前。
门上有一把锁,是一把极其复杂的连环锁。
她从怀里掏出那幅李崇留下的画。画的背面,沈文渊用血画出了锁的结构和开锁的顺序。
沈惊晚的手颤抖着,将一根特制的铁丝插进锁孔。
咔哒,咔哒,咔哒。
每一声轻响,都像是敲在她的心脏上。
终于,随着最后一声脆响,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潮湿、阴冷、带着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沈惊晚举起火折子,走进了地窖。
地窖很深,向下延伸,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她走下石阶,火光映照着两侧的墙壁。墙上,刻满了字。不,不是字,是账。
是谢玄止这些年,所有的见不得光的账目。他贪污的军饷,他倒卖的官职,他暗中资助的叛军……
他把他所有的罪恶,都刻在了这面墙上。
沈惊晚一步步走着,心一点点下沉。
走到地窖尽头,她看到了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木盒。
木盒没有锁,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沈惊晚走上前,伸出手,打开了盒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绝密文书。
只有一封信。
信封上,是她熟悉的字迹。
“致晚儿。”
沈惊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颤抖着拆开信。
“晚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已经恨透了我。
这地窖里刻着的,是我这辈子做过的一切坏事。我杀过忠臣,害过良民,为了权位,我双手沾满鲜血。
你问我,为什么要把心藏在这里?
因为这里最安全。
你问我,为什么要教你权谋?
因为这个世界,只有最聪明、最狠毒的人,才能活下去。我不想你像我一样,活得像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