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谢玄止呢?”沈惊晚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他为什么不说?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霍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他觉得你承受不住。”
承受不住。
是啊,如果那天在听雨轩,谢玄止告诉她:“你父亲是自愿去死的,我是受他嘱托照顾你。”
她会信吗?
她只会觉得那是更卑鄙的谎言,是用来羞辱她父亲的。
谢玄止太了解她了。他知道,只有把她逼到绝境,让她恨他,让她想杀他,她才能在那座深宅大院里,生出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活下来。
“好一个谢玄止。”沈惊晚笑了起来,笑得眼泪直流,“好一个温柔刀。”
他给了她最残酷的真相,却用最温柔的方式包裹起来。
他让她恨他,是为了让她有活下去的动力。
他让她逃,是为了让她远离即将到来的清算。
“现在怎么办?”洛云讴问,“真相大白了,你还杀他吗?”
沈惊晚愣住了。
杀他吗?
她拿起那枚断掉的碧玉簪。那是谢玄止送她的。
她想起他喂她喝“毒酒”时,指尖的微颤。
她想起他在石桥上,扔下令牌时决绝的背影。
她想起他书房里,那幅画了无数次的《笔阵图》。
“杀。”沈惊晚握紧了簪子,眼神重新凝聚起杀意,“不仅要杀,还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洛云讴一愣:“你疯了?既然误会解除了,你跑还来不及,杀他干嘛?”
“因为我不甘心。”
沈惊晚站起身,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决绝。
“他为了天下,可以牺牲我父亲。那我为了我父亲,为什么不能毁了他?”
“这世道不仁,那我便做那个最不仁的人。我要谢玄止亲眼看着,他守护的江山,他信奉的道义,是怎么因为他当年那个错误的决定,而一点点崩塌的。”
“我要让他知道,他不是神,他只是个凡人。凡人,就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霍危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需要多久?”
“七天。”沈惊晚看着金陵城的方向,“崔铮最多活七天。等崔铮一死,朝堂必乱。我要趁乱进城,去见谢玄止最后一面。”
“见他?”洛云讴瞪大眼睛,“你不怕他再把你关起来?”
“他关不住我了。”沈惊晚摸了摸怀里的那封信,“我有这封信。只要我把这封信的内容透露出去,谢玄止就是包庇逆党,就是欺君之罪。他毕生追求的清誉,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她要的不是谢玄止的命。
她要的是谢玄止的心。
她要看着他,看着那个永远温润如玉、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在她面前崩溃,在他面前忏悔。
这才是她要的复仇。
“走吧。”沈惊晚转身,看向黑暗的荒野,“我们去等。等崔铮死,等谢玄止乱。”
月光下,三个身影渐行渐远。
而在金陵城的最高处,谢玄止正站在摘星楼上,看着城外那点微弱的火光。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是暗卫刚送回来的。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未死。
谢玄止的手指微微颤抖,纸条在他掌心化作了粉末。
“沈惊晚……”他低声念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既然没死,那就来杀我吧。”
“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