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烛火通明,将沈惊晚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如同一只巨大的鬼魅。
她像一只壁虎,紧贴在书架后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和檀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崔铮并没有在看书。
他赤着脚,手里提着一条马鞭,正在审讯一个人。
那个人被吊在房梁上,浑身是血,头垂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从那身残破的衣衫来看,似乎是谢府的人。
“说!”崔铮一鞭子抽在那人身上,皮肉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谢玄止那个老狐狸,是不是早就知道沈惊晚没死?他是不是在密谋造反?”
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说是吧?”崔铮冷笑,走到一旁的炭盆边,用火钳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你以为谢玄止会救你?他连沈惊晚都能扔下,还会管你这条狗的死活?”
沈惊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谢府的人?是谢玄止派来的?还是崔铮抓来的?
如果真的是谢玄止派来的,那他果然没有放弃追查。如果他没派来,那这就是崔铮在诈她。
她必须知道答案。
沈惊晚悄悄挪动身体,从书架的缝隙里看过去。
那个被吊着的人,左耳缺了一块。
沈惊晚认得他。那是谢府听雨轩的护卫队长,名叫赵虎。那晚谢玄止给她令牌的时候,赵虎就站在门外。
真的是谢玄止派来的人。
“崔统领……”赵虎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国公爷……真的没有谋反……他只是……只是想找出沈姑娘……”
“闭嘴!”崔铮一脚踹在赵虎肚子上,吊绳剧烈晃动,“到现在你还替他说话!我问你,那晚石桥上,谢玄止扔下的令牌,是不是就是调动死士的凭证?他是不是早就和霍危勾结好了,要在西渠杀我的人?”
赵虎只是摇头,血水顺着下巴滴落。
崔铮失去了耐心。他将烙铁狠狠按在赵虎的胸口。
“滋——”
一股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赵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然后彻底瘫软下去,没了声息。
沈惊晚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人命如草芥。
谢玄止派来的人,崔铮说杀就杀。而她,如果现在被抓住,下场会比这更惨。
崔铮扔掉烙铁,烦躁地在屋里踱步。
“妈的,谢玄止那个老狐狸,把尾巴藏得真干净。”他灌了一大口酒,醉醺醺地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摸出一份密封的信函。
那是……密报?
沈惊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必须看到那封信。
崔铮喝得有点高了,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走到后堂去小解。
机会!
沈惊晚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从阴影里窜出。她没有去翻书案,而是直接扑向了那个炭盆。
赵虎的尸体还在滴血,冒着热气。
沈惊晚咬着牙,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伸手在赵虎的衣襟里摸索。
没有。
再摸向腰带。
也没有。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指尖触到了一块硬物。那东西藏在赵虎的鞋底夹层里,如果不是因为她记得谢府暗卫的习惯,根本发现不了。
是一枚小巧的铜钥匙。
沈惊晚抓起钥匙,冲向书案。她试了试那个抽屉,锁孔正好匹配。
咔哒一声轻响,抽屉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封密信和一个小木盒。
沈惊晚一把抓起那几封信。借着烛光,她飞快地扫过。
第一封,是关于霍危的。上面写着“玄鸟已废,弃于乱葬岗,恐生变,宜绝后患。”
第二封,是关于皇帝的病情。“圣体抱恙,丹药无效,恐不久于人世。”
第三封……
沈惊晚的手颤抖起来。
第三封信,纸张已经发黄,边缘有烧过的痕迹。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了四个字:沈文渊通敌。
她迫不及待地抽出信纸。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是她父亲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