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蛊,名“蚀骨”。
洛云讴从随身的牛皮袋里倒出一只漆黑的甲虫,只有指甲盖大小,在掌心微微煽动翅膀。
“这东西下在饮食里,七日发作。初期只是腹痛,以为是风寒。等到骨头开始疼的时候,神仙也救不回来了。”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甲虫,“不过,崔铮那老贼守卫森严,你怎么把这小东西送进他嘴里?”
沈惊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正用一块尖石,在窑洞的地面上画线。线条纵横交错,像一张蛛网。
“硬闯进不去,那就让他自己吃。”沈惊晚指了指其中一条线,“崔铮最近在查抄一批贪官的家产,其中有个苏州富商,家里藏了一窖女儿红,据说有三十年的年份。”
洛云讴挑眉:“你想从酒里下手?”
“不止是酒。”沈惊晚的手指移到代表崔铮府邸的区域,“崔铮好色,也贪杯。他每晚都要喝两盏参茶,还要吃一碗燕窝。只要能买通他府里的一个下人……”
“很难。”霍危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连贯了许多,“崔府下人,全是死士,或是家眷在京城为质。”
沈惊晚看向他。
霍危坐靠在石壁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属于顶级刺客的冷冽。他看着地上的图,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这里,后厨运水的暗道。我以前进去过。”
沈惊晚眼睛一亮:“你能确定位置?”
“能。”霍危顿了顿,补充道,“但要有人引开守卫。”
“这个交给我。”洛云讴笑嘻嘻地举手,“我最擅长让男人分心了。不过,沈姑娘,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一旦下了蛊,崔铮死前会痛苦万分,而且这毒无解,连我也解不了。”
沈惊晚看着窑洞外灰蒙蒙的天空。
她想起了父亲临死前那双浑浊的眼睛,想起了沈家满门抄斩时那些哭泣的丫鬟仆人,想起了谢玄止那句冷冰冰的“由不得你”。
“我确定。”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劲。
“不仅要让他死,还要让谢玄止看着他死。崔铮一死,禁军统领的位置空缺,皇帝一定会怀疑是谢玄止为了独揽大权下的黑手。到时候,谢玄止不仅要应付皇帝的猜忌,还要应付朝中其他虎视眈眈的政敌。”
“这就是你说的,撕烂他的皮?”洛云讴饶有兴致地问。
“这只是开始。”沈惊晚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在代表谢玄止的那条线上划了一道,“我要让他每一天都活在恐惧里,就像当初我在谢府里那样。”
计划既定,三人开始分头行动。
霍危负责去探查崔府后厨暗道的确切位置和守卫换班的时间。他的伤还没好全,但行动依旧敏捷如鬼魅。
洛云讴则负责去城里购置药物和打探消息,顺便看看能不能在崔府的下人里找个突破口。
沈惊晚留在窑洞里,守着那点微弱的火光,继续完善她的“蛛网”。
她不再是一个只知道哭泣的罪臣之女了。
她现在是猎手。
三天后,霍危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消息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崔铮加强了戒备。”霍危喘息着,显然是拼尽全力才跑回来的,“不仅是我,连谢玄止的人也在到处搜捕你。城门口贴了画像,赏金一千两。”
沈惊晚接过那张画像。
画上的人眉眼疏朗,虽是简笔画,却画出了她七分的气韵。只是那眼神,画得太过柔弱,不像她。
“谢玄止这是要赶尽杀绝啊。”洛云讴凑过来看了一眼,咂咂嘴,“这一千两,够买多少亩良田了。”
“他不是要杀我。”沈惊晚把画像扔进火堆,看着那纸张卷曲、焦黑,“他是怕我活着,怕我把那些不该说的话说出来。”
如果谢玄止真的以为她死了,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花力气去搜捕一具“尸体”。
他现在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人,恰恰说明——他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