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触感凹凸不平,那是她用力过猛留下的印记。
“沈惊晚。”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句咒语,“你最好是真的死了。”
否则,他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该杀了她,还是该……
他不敢想下去。
城外七十里,一处废弃的窑洞里。
篝火燃了一夜,将熄未熄。
沈惊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断掉的碧玉簪。霍危的伤势稳定了,洛云讴正在给他换药。
“你真打算跟他联手?”洛云讴一边剪断纱布,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霍危现在就是个废人,你也只是个通缉犯。你们俩加起来,不够崔铮塞牙缝的。”
沈惊晚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洞外的天色上。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我们不需要打赢崔铮。”沈惊晚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只需要让他和谢玄止,都活得不那么痛快。”
“哦?”洛云讴来了兴趣,“怎么说?”
“谢玄止最在乎的是什么?”沈惊晚转过头,眼底是一片死寂后的清明,“是名声,是权位,是他那张永远温良恭俭让的皮。”
“所以?”
“所以,我要撕烂这张皮。”
沈惊晚站起身,走到沉睡的霍危面前。她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死士,如今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这里。
“霍危。”她轻轻唤了一声。
霍危眼睫颤了颤,睁开了眼。那双眼睛依旧空洞,但在看到沈惊晚的瞬间,多了一丝焦距。
“谢玄止不要你了。”沈惊晚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但他还有利用价值。崔铮想杀他,皇帝想防他。我们虽然弱,但我们可以做那个推倒多米诺骨牌的人。”
霍危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呃”。
“我不需要你对我效忠。”沈惊晚退后一步,保持着安全距离,“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找到当年‘玄鸟’案的所有卷宗,找到谢玄止当年为了上位,到底杀了多少不该杀的人。”
“然后呢?”洛云讴问。
“然后?”沈惊晚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然后把那些东西,送到御史台,送到每一个想扳倒谢玄止的人手里。”
她要的不是一刀杀了谢玄止。
那太便宜他了。
她要看着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视若生命的清誉,他赖以生存的权柄,一点一点,从他指缝里流走。
她要让他尝尝,什么叫众叛亲离,什么叫万劫不复。
“洛姑娘。”沈惊晚转向洛云讴,“你说南疆有一种蛊,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烂掉五脏六腑,外表却看不出来,是吗?”
洛云讴眯起眼:“是有这种蛊。怎么,你想用在你那个心上人身上?”
“不。”沈惊晚摇摇头,目光看向金陵城的方向,“我想用在崔铮身上。崔铮一死,谢玄止必遭猜忌。到时候,就是我们进场的时候了。”
窑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霍危,艰难地撑起身子,看着沈惊晚。
这个曾经在谢府里只会写字流泪的弱女子,此刻站在晨曦的微光里,背后是残破的石壁,身前是未知的深渊。
她像一把刚从炉火里取出的刀,淬了火,开了刃,正闪着森森的寒光。
霍危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