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八号。高考第二天。
早上起来,林栖发现嗓子有点疼。不是感冒那种疼,是昨天考完数学之后跟苏甜说了太多话,又喊了几声,嗓子干得冒烟。她倒了杯温水,慢慢喝下去,又含了一颗润喉糖。不敢喝太多水,怕考试的时候想上厕所。
最后一天了。上午理综,下午英语。
她站在卫生间镜子前面,把头发扎起来。马尾比高二的时候长了,发梢搭在肩膀上。镜子里的脸和一年前没什么变化,但眼睛不一样了,沉了些,稳了些。
校门口还是那些人。银杏树下,江辞已经到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看见她,把外套递过来。
“什么。”
“穿上。考场空调冷。”
“你自己不穿?”
“我不怕冷。”
林栖接过来。校服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她套上,袖子长了,卷了两道。
“理综。审题清单还记得?”他问。
“记得。圈物理量,画受力分析,检验单位。”
“检查的时候重点看选择题,化学有坑。”
“知道了。”
他看了她一眼。今天他没说“别粗心”,也没说“注意符号”。该说的早就说完了。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来了,那颗糖。
“最后一颗了。”他说。
“你买了多少。”
“够你吃到考完的。”
她把糖攥在手心。进场铃响了。她转身往里走,他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中午食堂。”她没回头,抬起手挥了一下。校服袖子很大,晃了晃。
理综。卷子拿到手,她先翻到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看一眼题型,是磁场加圆周运动。心定了下来。考前最后一周,他和她花了三个晚上专攻这类题型。
她按审题清单一步一步走。圈出所有物理量——电荷量、质量、初速度、磁感应强度。画受力分析图,判断运动轨迹,确定半径公式。每一步都不跳。做到中间一步的时候,差点掉进一个陷阱——题目给的磁感应强度是变化的,时间分段,不能直接套公式。她的手在纸上顿了一下,想起江辞在错题本上标的红字:分段讨论,先判断临界条件。她深吸一口气,在草稿纸上画时间轴,把磁场分成三个区间。一个一个算,算完再验证边界条件。最后一个数据写上去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但答案对得上。
化学部分考了工业流程题,这是她的薄弱项。但这次的题目不算偏,第一个空是写化学方程式,第二个空是判断反应条件,第三个空是计算产率。她一步步推,没有卡壳。生物部分的选择题有一道很刁钻,是遗传系谱图。她画了三遍才确定是伴X隐性。改了两次答案,最后一次改对了。
打铃。交卷。理综考完了。
她走出考场,阳光很亮,照得地上的人影特别清楚。苏甜从另一个考场跑过来,这次没有抱着她,而是站在她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苏甜说,声音很严肃,“我的理综可能比我想的要好一点。”然后她自己先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陆星辰在后面,看着苏甜笑,自己也在笑。
江辞还是在银杏树下等。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她一瓶,已经拧开了盖子。她接过来喝了一口。他看着她喝完那口水,才开口问。
“物理磁场题做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