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脚步声。她没睁眼。有人站在她旁边,隔了半个人的距离。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
“看不进去了。”她说。
“正常。”
“我还有半套理综没做。”
“休息一下再做。”
她睁开眼。他靠在窗台上,看着外面漆黑的操场。操场上没有灯,只能看见远处围墙外路灯的一圈黄光。他的侧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线条很安静。
“你会看不进去吗。”她问。
“会。”
“你怎么处理。”
“去跑两圈。”
“有用?”
他转头看她。“有时候有用。有时候没用。没用的话就回来继续做。做一道简单的,找手感。”
她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她从窗台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回去做理综了。”
“林栖。”
她停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还是橘子味。递过来的时候糖纸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最后一个月。撑住。”
她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橘子味在舌尖上漫开。和第一次他给她那颗糖的味道一模一样。她含着糖回到座位上,翻开理综卷子。那道选择题她再看了一遍,这次看进去了。三秒钟做完了。答案是对的。
六月初,倒计时七天。
学校停课了。所有高三班级进入自主复习阶段。老师不再讲课,每天在办公室等学生来问问题。教室里安静得像图书馆,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空调的嗡嗡声。
江辞开始帮林栖过物理。他把她的错题本翻了一遍,挑出她最容易出错的几个题型,一道一道讲给她听。不讲答题步骤,讲审题。他说她粗心不是因为不仔细,是因为没有养成审题的固定流程。他给她列了一个审题清单,从“圈出所有物理量”到“画受力分析图”到“检验单位”,每一步都具体到像操作手册。
她把那张清单贴在课桌最显眼的地方。每做一道物理题,就按清单上的步骤走一遍。一开始很慢,一道选择题要走三分钟。练了三天之后,速度提上来了。一检查,正确率果然上去了。
倒计时两天。学校清场,布置考场。所有人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干净,书、本子、笔,全部带回家。课桌要按考场要求重新排列,每间教室只留三十张桌子,间距拉到最大。
林栖把最后一批书塞进书包,书包鼓得快炸了。她站在自己的课桌旁边,看着桌面。左上角的时间表已经贴了快一年,边角卷起来了,她用透明胶带反复粘了好几次。那张审题清单还在,上面有她的笔迹,也有他的。她把时间表和清单都揭下来,小心地折好,夹进化学课本里。翻开化学课本的扉页,上面画满了星星。她数了数,从高二到现在,一颗一颗,密密麻麻,挤满了整页纸。有些星星已经褪色了,有些还是新的。
江辞站在旁边等。他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书包甩在肩上。看着她把那些星星一颗颗又看了一遍,他没有催。
“好了吗。”
她合上课本。放进书包最里面那层。拉链拉好,背上。
教室空了。窗帘全拉开,阳光照进来。黑板上的倒计时停在了数字“2”。值日生忘了擦。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操场上的跑道被太阳晒得发白。银杏树的叶子是绿的,还没有黄。
“江辞。”
“嗯。”
“考完那天——”
他没让她说完。“知道了。”
“我还没说。”
“反正知道了。”
她没问了。两个人并排走过操场,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谁也没说话,但那个“反正”,她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