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奶茶。热的,甜度刚好。两个人站在校门口等公交,谁都没问对方考得怎么样。问这个太俗了。他们之间的交流方式从来不是问,是等——等成绩出来,看谁的名字在上面。风吹过来,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你觉得能考多少。”还是他先开口。
“不知道。”
“数学最后一道呢。”
“做出来了。”
“答案多少。”
“五分之根号三。”
他沉默了片刻。林栖心里咯噔一下,她太熟悉这个沉默了,每次她做错题他都是这个反应,不是直接说“你错了”,是沉默一下,在想怎么措辞。
“三分之根号二。”他说。
她把奶茶往嘴边送,停住了。在心里把那道题重新算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她算出来了,又漏了一个平方。她把奶茶重重放在长椅上,转身就走。走了三步,又回来,拿起奶茶继续喝。“算了。”
他跟在后面,没说话。但她听见他在后面笑。很轻,鼻子里出的气。她回头瞪了他一眼,他不笑了。但眼睛还是弯着的。
一模成绩出来那天,全班安静得能听见外面操场上体育老师的哨子声。老郑拿着成绩单进来,不像平时那样严肃,嘴角绷着,但没绷住。
“全市排名,理科第一,”他顿了顿,好像在享受这个停顿,“并列。江辞,林栖。”
全班没炸。不是不激动,是愣住了。全市第一。并列。两个都是他们班的。苏甜第一个反应过来,猛拍桌子,把旁边陆星辰的笔震到了地上。然后全班开始鼓掌、拍桌子、吹口哨。老郑破天荒地没管纪律,站在讲台上,那个笑了比不笑还吓人的人,笑了。
林栖坐在原位,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全市第一。她追了他快两年,从年级三十多名的差距追到全市并列。她侧头看他。他在看成绩单,表情和平时一样。但左手在桌子底下,比了一个很小的大拇指。只给她看。
苏甜在后面喊:“你俩能不能别这么秀?全市第一你们俩分?让不让别人活了?”
陆星辰在后面小声嘀咕:“我觉得他们俩不是在跟别人比,是在跟对方谈恋爱。”
苏甜:“你说什么?”
陆星辰:“我说他们俩很厉害。”
一模之后是二轮复习。专题突破。每个人拿到各科老师发的薄弱点分析表。林栖的表上写着:物理实验题,数学解析几何,语文古诗文默写。江辞的表她偷看过,上面写着:语文作文,化学有机推断。
就两个。他的薄弱点只有两个。她有一种想翻白眼的冲动。
她针对自己的薄弱点制定了新的计划表。物理实验题每天三道,解析几何每天五道,古诗文每天早上背二十分钟。新的时间表又贴在课桌左上角,和旧的那张重叠在一起,厚得快成纸板了。
有一天晚上她做解析几何做到想吐。已经十一点了,教室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她把笔往桌上一摔:“我不想做了。”
江辞抬头。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说“不想”。以前都是咬牙死撑,从来不喊累。
他把自己的笔放下。“那就不做。”
“你说的轻松。你解析几何又不扣分。”
“我教你。”
三个字。不带任何修饰,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他把椅子拉近了一点,拿过她的错题本翻了几页。然后拿起笔,在她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一遍图。不是讲答案,是讲思路。从哪里切入,哪个条件是干扰项,哪种题型用哪种方法。他说得不多,但每一句都在要害上。
讲完三道题,林栖发现自己之前纠结的不是解析几何本身,是看到那种题型就发怵。他讲完之后,那种恐惧感莫名其妙就没了。
“懂了?”他问。
“懂了。”
“下次不会就问我。”
“你不会嫌我烦?”
他放下笔,看着她。“两年了,你见我嫌过你吗。”
林栖没说话。她把草稿纸折好,夹进错题本里。上面有他画的图,她决定把这张草稿纸一直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