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之后就是期末。
林栖把时间表改了。早上五点二十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时间表贴在课桌左上角,和之前那张并排。旧的那张边角已经卷起来了,被她用透明胶带重新粘了一遍。
期末考三天。考完最后一门英语,苏甜从考场出来直接瘫在走廊上:“我感觉我的脑子被掏空了。”
陆星辰蹲在旁边给她递水:“没事,反正你脑子本来也没多少。”
苏甜踹了他一脚。踹完把水接过去了。
林栖靠着墙等江辞。他们俩不在一个考场,他在楼上。人潮散得差不多了,江辞才从楼梯上走下来。单肩挂着书包,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考得好不好,他都这副表情。
“怎么样。”她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能考第一。”
林栖被他噎了一下。但嘴角没忍住。
放榜那天,红榜前照例围了一堆人。林栖这次挤进去了。第一名,江辞,692分。第二名——她往下看——林栖,691分。又差1分。
第三名不是沈听雨。是一个男生,差了十几分。
沈听雨在第五名。她的名字被挤在中间,不显眼。
林栖站在红榜前,看着那个“1分”。去年九月,差3分。期中,差2分。期末,差1分。追了一年半,从30分追到1分。还是没追上。但奇怪的是,她心里没有高一那时候的憋屈了。那时候看这3分,像看一堵墙。现在看这1分,像看一道门槛——抬脚就能跨过去。
她转身。江辞站在人群外面,靠着走廊的柱子。他知道她会找他。她不意外他考第一。他不意外她差1分。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回家路上,她手机响了。
江辞发的微信,只有一张图片。是化学课本扉页。他拍的是她写的那行字:“高二,超过他。”下面多了一行,他的字:“差一点。”
她站在路边给他回:“下学期。”
几乎是秒回。只有一个字:“等。”
寒假第三天,林栖开始去市图书馆自习。
江辞也去。不是约好的,是第一天她到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手边一杯美式。看见她,把旁边椅子上的书包拿开。
“你怎么知道我坐这。”
“这个位置光线最好。”
她还以为他不知道她会来。坐下之后,她扫了一眼他的咖啡。黑的。不加糖不加奶。
“苦吗。”她问。
“还行。”
她端起来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他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走,放回自己那边。
“下次给你点甜的。”
第二天他来的时候,桌上多了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拿铁是甜的。她把拿铁放在自己那侧,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
寒假的日子过得很慢。每天早上九点到图书馆,学到下午五点。中午去对面吃面,两个人点一样的牛肉面,他加辣,她不加。他把她碗里的牛肉夹给她,说他不爱吃。林栖不信,但她吃了。
做完题的时候,她抬头看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低着头的侧脸上。他做题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笔在纸上刷刷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看了很久,没出声。
有一天下午,她来晚了。到的时候,她常坐的那个位置上放着一张纸。她拿起来。是一道题。不是普通的题,是一道他从竞赛题集里挑出来的压轴题,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你做不出来。”
林栖把书包往椅子上一甩。坐下,翻开草稿纸。算了一个半小时。中间他出去接了一次水,回来发现她还趴在纸上。最后她把草稿纸往他面前一推。答案是对的。他用红笔在纸上画了个勾。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不错。”
“不错又是什么意思。”
他把红笔放下,转过去看自己的书。耳朵尖发红。“就是很好的意思。”
林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做题。草稿纸边角又多了好几颗星星。
腊月二十九,图书馆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