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号,跨年夜。
学校难得做了个人,晚自习取消。苏甜从早上就开始亢奋,课间拉着林栖嘀咕了一整天。
“晚上去滨江广场!有灯光秀!倒计时!”苏甜掰着手指头数,“我、你、陆星辰,还有江辞。四个人。我安排好了。”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刚才。我让陆星辰去问江辞,他说‘随便’。江辞说随便就是同意,你还不了解他?”
林栖了解。江辞的“随便”等于“行”,只是懒得说两个字。
下午最后一节是语文。老师讲古诗词鉴赏,窗外飘起了小雪。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教室里所有人都往窗外看。语文老师敲了两下黑板,说看雪不如看诗,然后自己也看了一眼窗外,笑了。
放学铃一响,苏甜拽着林栖就往外跑。
滨江广场在市中心。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挤满了人。树上挂满了彩灯,橘色的,一串一串垂下来。江边风大,吹得彩灯晃来晃去。有人在卖气球和发光头箍。苏甜买了两个,一个自己戴,一个往林栖头上扣。林栖摘下来看了一眼,是个鹿角,亮着红蓝两色的灯。
“我不戴。”
“跨年!一年就一次!”苏甜又给她扣回去。
江辞和陆星辰晚到了十分钟。陆星辰一来就黏在苏甜旁边,两个人开始研究买什么吃的。江辞站在林栖旁边,看了一眼她头上的发光鹿角。
林栖等他开口。她知道他肯定要说点什么。
“像天线。”他说。
“什么天线。”
“外星人接收信号那种。”
林栖伸手去摘。他补了一句:“没说你不能戴。”
她的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
四个人沿着江边走。苏甜和陆星辰在前面,一人举一根烤肠。苏甜咬了一口说太咸,陆星辰就把自己那根也给她,说两根一起就不咸了。苏甜踢了他一脚,但把两根都吃了。
林栖和江辞走在后面。隔了半个人的距离。江边有人在放烟花,不是那种大型的,是小孩玩的小烟花,拿在手里转圈,火星子掉在雪地上,一下就灭了。空气里有火药味和烤红薯的甜味。有人在唱歌,跑调跑得厉害,但热闹。
“你跨年怎么不在家。”林栖问。
“我爸出差。”
“你妈呢。”
“去姥姥家了。我说我要复习。”
“可你没复习。”
“嗯。”
他没解释为什么不复习也要一个人待着。林栖也没追问。她想起上次他说起他爸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
走到广场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倒计时屏幕。红字跳着数字,离零点还有一个多小时。人越来越多,挤得几乎走不动。苏甜回头喊她们:“我们去那边占位置!”然后拉着陆星辰钻进人群,一眨眼就不见了。
林栖和江辞被挤到江边的栏杆旁。背后是江水,黑沉沉的,映着对岸的灯火。前面是人群,闹哄哄的。他们两个人被隔在一个小角落里,像被世界单独切出来的一块。
“苏甜肯定是故意的。”林栖说。
“陆星辰也是。”
林栖笑了一声。
两个人靠着栏杆。风从江面吹过来,比刚才更冷。她缩了缩脖子。他今天没戴围巾,那一条还在她家里,洗过了,叠好了,一直没还。不是忘了。
“冷吗。”他问。
“还好。”
他伸手,把她的羽绒服帽子拉起来,扣在她头上。帽子太大,直接盖住了她半张脸。她扒拉了一下,露出眼睛。鹿角还在帽子上,歪了,红蓝两色的光在他脸上闪。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嘴角动一下那种,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她认识他一年半,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
“你笑什么。”
“天线歪了。”
她伸手去扶鹿角,越扶越歪。
他笑得更厉害了。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栏杆,肩膀一抖一抖的。林栖第一次发现,他有酒窝。很浅,平时根本看不出来。
“你能不能别笑了。”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