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站在不远处的单杠旁边。他已经跑完了。一千米对他好像没影响,呼吸平稳,脸上也没汗。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往嘴里灌。
但他的眼睛没有看操场。没有看天。没有看手里的水。
他在看她。
林栖和他对视了不到一秒。他把水放下,蹲下去系鞋带。鞋带本来没散。他解开了,重新系了一遍。
她从他面前走过去。经过的时候,她听见他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被风吹散了。
可能不是对她说的。
也可能是。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苏甜一路叨叨:“你说你跑个八百米都能跑成这样,以后怎么办呀。”
“什么以后。”
“以后嫁人呀。你这体力,以后婚礼上敬酒都撑不下来。”
“我不嫁人。”
“那你要干嘛,当学霸一辈子?”
林栖没接话。她在想刚才跑道上那个画面。他系鞋带的样子很专注,像地上有朵花需要研究。但鞋带本来没有散。
她见过他跑步。跑一千米对他来说跟散步似的。他不累。不需要系鞋带。
那他蹲下去干什么。
她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想太多。
周四晚上,晚自习结束。
林栖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不第一个走。以前她收拾东西很快,书包往肩上一甩就走。现在她开始磨蹭。把笔一支支放进文具盒,把书一本本摞好,把凳子轻轻推到桌子下面。
等她做完这些,教室里还剩两个人。她。和身后那个人。
今天尤其晚。外面下起了小雨,打在窗户上沙沙响。走廊里其他班的人声渐渐远了,只剩下雨声。
她站起来,背上书包。
“林栖。”
她脚步顿住。这是这周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你”,不是“喂”,是“林栖”。
她转过身。他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桌上的书已经收好了,书包在椅背上挂着。他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又像只是随口喊了一声。
“什么。”
“你昨晚又熬到几点。”
她愣了:“你怎么知道。”
他移开眼,看向窗外。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滑,一道一道的。
“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他说,“少熬点夜。脑子会变慢。”
语气很硬。像在陈述事实。
林栖想说你凭什么管我。但他说的每个字都是对的。她确实熬夜了。脑子确实变慢了。物理课差点磕到桌角。数学考试忘带橡皮。
她没顶嘴。只是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背上书包,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江辞。”
“嗯。”
“椅背的事...谢了。”
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她听见他说:“什么椅背。不知道。”
林栖弯了一下嘴角。走进走廊的雨声里。
她走后,江辞一个人在教室里坐了很久。
雨停了。窗外有路灯的光照进来,照在她的课桌上。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放着一本笔记本。封面上用透明胶带粘了一颗纸折的星星。很旧了,折痕都快磨平了。
他站起来。走到她桌前。低头看着那颗星星。
然后伸出手,把椅子往前推了两寸。和今天早上一样的位置。
他关灯。锁门。走进湿漉漉的夜色里。
周五早上。林栖在校门口等公交的时候翻开笔记本。一翻,从里面掉出一样东西。
一张便签。淡黄色的。
她捡起来。是那道她上周月考做错的数学大题的解法。不是一种,是三种。第一种和标准答案一样。第二种更简洁。第三种她用了一分钟才看懂。
看懂之后她把便签拍在腿上。这人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翻到背面。
最下面有一行极小的字,被横线划掉了。那条线划得很用力,像写字的人在生自己的气。但那行字太轻了,轻到横线也盖不住。
“早点睡。”
林栖站在公交站牌下,九月的早晨还有点凉。她把便签夹进笔记本最中间那一页。那是她从不给别人看的笔记。每一道错题,每一个用红笔写的“注意”。
她合上笔记本。上了公交。坐到最后一排靠窗。
车窗上映出她的脸。嘴角是翘的。
她翻开化学课本的扉页。在“高二,超过他”上面,又多画了一颗星星。
两颗星星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