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啧”。

不是不耐烦。是下棋的时候发现对手走了一步自己没想到的棋。

林栖没回头。

午休。林栖趴在桌上假寐。后排两个男生小声聊天。

“辞哥，林栖坐你前面了，刺激不？”

“滚。”

“说真的，你俩从高一打到现在，现在坐前后桌，这叫命运的安排。”

“这叫班主任的安排。”

“行吧。那你怎么不去跟老郑说换位置？你爸不是跟老郑认识？”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江辞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换什么。又不是没坐过。”

林栖把脸埋在手臂里。闭着眼。睫毛动了一下。

下午发新书。化学课代表从前往后传。传到林栖手里，她翻开扉页，拿起笔。

写了：“高二，超过他。”

字很清秀。每一笔都用力很重。

她不知道，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江辞也翻开了化学课本的扉页。他拿起笔，停了三秒。

写了：“又坐我前面了。”

写完盯着看了半天。眉头皱起来，又松开。然后拿起修正带，咔哒咔哒涂掉。白条下面那行字还隐约能看见。

他重新落笔。在旁边写了四个字。

放学。林栖收拾书包。化学课本从桌上滑下去，掉在地上，正好翻到扉页。她弯腰去捡，看见自己写的那行字——“高二，超过他。”

从前面椅子缝里，她看见江辞还没走。在写作业。夕阳把他整个人泡在暖黄光里。他没发现她在看他。

她把书捡起来，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她不知道，江辞的化学课本也摊在桌上。同一页，同样的位置。上面写着四个字。

“三分而已。”

晚自习结束的铃响了。

林栖走出校门，天空是深蓝色，还没全黑。她站在公交站牌底下等车，无聊翻笔记本。

从某一页掉出一张便签。

她捡起来。是一道数学题的三种解法。那道题她上周月考做错了，一直没找到好的解法。便签上的字瘦而锋利，她认得这个字。

三种解法。第一种和标准答案一样。第二种更简洁。第三种她用了一分钟才看懂。

看懂之后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人脑子怎么长的。

翻到便签背面。

最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被横线划掉了。划得很用力。但那行字太轻了，横线也盖不住。

“早点睡。”

林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刷卡，走到最后一排靠窗坐下。车窗上映出她的脸。她把便签夹回笔记本，合上，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晚风吹进来，九月初的风，还带着一点热。

她忽然想起今天回头的时候，他在看她。

那一眼很短。短到没人会注意。

但她注意到了。

林栖低头，翻开化学课本的扉页。拿起笔。在“高二，超过他”上面，画了一颗很小的星星。

然后合上书。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她的马尾吹散了几缕。

她没有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