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澈此刻虽想继续守在铸剑室门口,等师尊出来,但他敬郝寻静是长辈,而这位长辈显然已经发现他的狼子野心,还是乖乖跟去了后山。
他的心思不敢直接与顾寻安挑明,却想听听郝寻静的想法,毕竟他这位师叔,是他要过的第一关。
夜黑月明,他直视郝寻静,“师叔想同我聊什么?”
郝寻静并未回答,而是侧身凝结灵力,灰蓝色光不断从他指缝溢出,越来越亮,然后毫无征兆地向顾明澈的方向攻去。
顾明澈本能后撤,抬手格挡。
灵力相撞,一时间飞沙走石,归鸟俱惊。
两人虽然都是元婴修为,然郝寻静的灵气流转更加流畅,灵力一记接着一记,中间没有丝毫停顿。
顾明澈起初挡的还算游刃有余,不至于落入下风。
然而一炷香过去,郝寻静的灵力依旧绵延不绝,而他的灵息已渐渐跟不上,每一次格挡,都震得虎口发麻。
郝寻静适时停手,收掌而立,“你师尊身上的担子远比你想得重。”
顾明澈仍在喘息,他虽不懂郝寻静这句话的意思,但抬头看向对方时,语气无比坚定,“无论多重,我都会和他一起扛。”
他这句话无疑将自己的心意摆在明面,如他所料,郝寻静并未表现出惊讶或愤怒。
四周的灰尘逐渐下落,半晌,郝寻静才看着铸剑室的方向道,“别看他平时没心没肺的,遇到正事冲的比谁都快,唯恐有人受伤,对他自己的一身伤病倒毫不在意。若有一天,当真遇到生死攸关的情况,望你能劝下他。”
顾明澈的呼吸还未完全平复,虎口处残留的麻意如细针一般直往上蹿。
郝寻静哪怕平日再大大咧咧,他此刻在这寂静的夜里,也只是看着顾寻安长大的师兄。
云岫山向来不管门内弟子的情感之事,只要认定双方,自愿结契,诸位同门便都将此看作天作之合。
若顾寻安当真喜爱他这小徒弟,云岫山上自无人会拦。
郝寻静回过头来,重新打量起他这位师侄,面容俊朗,天赋极佳,在这一辈弟子中当称第一。
他刚想问问这两人的进展,就听顾明澈道,“求师叔为我保守秘密。”
郝寻静不解,“你们二人若是彼此有意,为何不……”
顾明澈摇摇头,“我只愿能常伴他身边,为他分忧,其余不敢奢望。”
郝寻静误将两人之间看作彼此有意,可顾明澈属实不敢赌顾寻安的心思。
若成了,那时自然皆大欢喜;可若顾寻安只是将这段感情看作师徒之谊,那他便再也无法保持和顾寻安如此亲近的距离。
除非有一日,他能确定顾寻安必定心悦于他,或者他有足够的能力让顾寻安离不开他。
郝寻静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跟上。”
两人重新回到铸剑室,郝寻静朝紧闭的大门看了一眼,“他铸剑时不喜旁人打扰,但需要有人在外面守着。”
顾明澈立刻会意,“弟子明白。”
郝寻静没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后山方向。
顾明澈目送这个唯一知晓他心意的人离开后,随即转过身,面朝大门,撩起衣摆席地而坐。
大门之后,炉火正旺。
顾寻安站在剑炉前,操动灵力不疾不徐地落锤。
他的目光落在剑炉中央,神思却有一缕飘向门外。
他的身后缀上尾巴,他其实一直都知道。
尽管顾明澈有意放轻脚步,但化身期仙修的感知何其敏锐,甚至郝寻静把人带去后山,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这两人的交流,他疲于放出神识去探听,左右这两人也不会有什么矛盾。
顾寻安抬手拭去鬓角的薄汗,呼吸渐渐急促。
铸剑是件极耗费心神的事,尤其是上等灵器,一分一毫都容不得差错。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帛书,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淬炼的材料,玄铁已炼化八成,还差最后一位材料,赤焰精。
这东西云岫山仓库就有,还是他收回来的,现在也算物归原主、物尽其用。
只是,他原本是打算让郝寻静去取,但方才那一瞬,他忽然变了主意。
顾寻安收了灵力,改掐一个控火决稳住炉温,然后走到门前,一把推开。
顾明澈眼前骤然火光大盛,他立刻站起身,正好对上顾寻安那双被炉火映得微亮的眼眸。
“师尊。”顾明澈声音里带有一丝暗藏的紧张。
顾寻安却没有多问,“既然来了,就进来护法。”
顾明澈大脑空白一瞬,随即心头涌上一股浓烈的欢喜,他低声应“是”,快步跟了进去。
铸剑室内的热浪扑面而来,剑炉正中悬着那柄即将完工的宝剑。
“守着炉火,不要让火势失控。”顾寻安丢下这句话,转身又往门外走。
“师尊!”顾明澈急道,“你去哪?”
顾寻安道,“剑刃缺了一个材料,我去取。”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