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澈想,这世上大抵再没有比他师尊更好的人。
近年下界异常动荡,其他门派唯恐避之不及,只有顾寻安率领清风剑派冲在前沿。
小时候在其他人都将他当作异类与灾星时,更是顾寻安将他时刻带在身边。
可是,他却越来越不知满足。
他渴望顾寻安停留在他身上的眼神,甚至只想让顾寻安的目光停在他一人身上;他妄想顾寻安只属于他一人,甚至在察觉出顾寻安刻意躲着他时,生出了一瞬要将师尊关起来的念头。
他自知这不对,但无法控制。
连同藏在心底的秘密,都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他了解顾寻安的软肋,在他小时候第一次见到顾寻安时便清楚。
这位谪仙似的神仙哥哥看着拒人千里、冷漠疏离,其实最心软的便是他了。
只要他每每装出一副含泪的模样,顾寻安就硬不下心来。把他带回云岫山是这样,和同门弟子争斗是这样,在山下伤了人还是这样。
为了能时刻和师尊待在一起,他愿意装出这副温顺乖巧的样子,并将所有秘密藏在心底。
当晚,顾寻安牵着他的手回了桃溪峰顶,从山腰到山顶,一路石阶蜿蜒。
顾明澈站在厨房外,看他师尊在里面忙碌,只觉安心极了。
“明澈,帮我拿个小碟过来。”
“好。”与顾寻安声音一起传来的,还有蛋酥的香甜,他还没吃便已经感到非常满足。
顾寻安将蒸好的糕点一一放进盘里,期间被烫了一下,本能将手指放于耳后,睁大眼睛望着顾明澈。
顾明澈被看得心头一软,动作轻柔地拉过师尊的手,指腹轻轻抚过被烫红的地方,缓缓吹了两下。
顾明澈神态自然,顾寻安一时也没发觉两人距离过近。
倒是刚来桃溪峰,还站在门外的郝寻静被惊得说不出话,也忘了挪步子,还是他手中东西掉落,才唤回了三人的神智。
顾寻安听见动静,偏头看向门外,见是郝寻静,自然道,“我做了蛋酥,你也尝尝,肯定比十年前味道更足。”
说罢,他将卷起的袖子放下,拍了拍衣摆沾上的面粉,先一步与郝寻静进了正厅,留顾明澈清理小厨房。
郝寻静跟着走到桌前,许久都没坐下。
他满脑子全是厨房那个画面,顾明澈那小兔崽子嘴往哪放呢,还有顾寻安,为什么没有避开!
这两人的关系何时亲近到如此地步!
顾寻安不知他师兄脑中此刻幻想的戏本,还一本正经道,“蛋酥要热的才好吃,这刚出锅,味道正好。”
郝寻静问道,“你做的?”
顾寻安看着郝寻静今晚奇怪的样子,“嗯”了一声。
郝寻静又问,“你什么时候学的?”
顾寻安疑道,“十年前,应当还给你送去了一盘,你没印象了?”
郝寻静毫不迟疑地摇头。
饶是再迟钝,这两人也觉出些不同。
郝寻静冷哼一声,“我猜当初是找你的宝贝徒弟去送的吧。”
顾寻安微抬头,表示答对。
但现在,一盘蛋酥究竟被谁吃了,显然不重要。
郝寻静起身走到大门旁,确认外面没人,落栓之后走回顾寻安身边,“你和你小徒弟到底怎么回事?”
顾寻安疑道,“怎么了?”
郝寻静简直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起,还怎么了,师徒两人距离过近,莫非顾寻安也有此意?
他僵硬道,“你不觉得你与顾明澈之间太过亲近吗?”
顾寻安不以为然,“他是我唯一的徒弟,关系自然亲近。”
郝寻静惊道,“那也不用近到亲你的手……”,剩下的,他说不出口。
“不是,你在瞎说八道些什么!”顾寻安短暂的以为自己的耳朵坏掉了。
郝寻静自今天来状态就一直不对劲,原来心里憋着这档子事,可这本就是子虚乌有。
顾寻安好笑道,“你看清楚了吗?看明白了吗?”
“这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郝寻静起身,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你对你这徒弟到底怎么想的,我看他那熊样子可离不开你。”
顾寻安抬头斜睨一眼,起了逗弄的心思,“若是我离不开他呢!”
躲在门后的顾明澈心下一颤,仿佛有微风吹落的桃花瓣贴着他滑落,力道虽然不大,可足够惹人心动。
后面的对话他什么也听不清,他不知两位长辈的交谈在何时结束,就连最后被顾寻安叫进正厅时,走得也是浑浑噩噩。
顾寻安手撑着下巴,上下打量着这个瞒了他不少事的少年,“罚你今天不许吃蛋酥,当给你郝师叔赔罪。”
顾明澈茫然抬起头,装蛋酥地小碟已然空了,放置在郝寻静刚刚坐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