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澈的确没觉得这地方有什么不同,他的家在云岫山桃溪峰,他唯一的亲人,便是眼前这位谪仙般的男子,其余与他而言,皆不相干。
不管这地方是对他不起,还是他曾经的避风地,他都不在意。
委托与他而言,亦与任务无异。每完成一项任务,修为便能精进一层,离他师尊便近了一寸。
有朝一日,他希望自己能与顾寻安并肩站在一起。
顾明澈眼含笑意地望向顾寻安,还在不停宽慰,反倒引得顾寻安不好意思起来。
顾寻安收回目光,气道,“别贫了,不集中注意力,当心马失前蹄。”
两人拌完嘴,才一起迈步进入秋凉镇。
甫一进门,顾明澈便打了一个寒颤。
顾寻安道,“怎么了?”
“没事。”顾明澈揉了揉鼻子,“这镇子入秋就是这般冷,也算是这镇子的独特之处。”
在外面还不觉得,只以为是寻常的秋风,但一踏进这镇子,凉气便从四面八方涌来,顾寻安修了辟谷,自是感觉不到,可顾明澈不知是因为心理作用,还是其他,总觉得这凉气比起小时候衣不蔽体时,还冷些。
“哎,要是年少时修辟谷就好了,就不用这样冻着了。”
顾寻安斜了他一眼,“你可是在责怪为师?”
“不敢不敢。”顾明澈立刻收住话头。
他也就是嘴上这么说,想让师尊再多疼疼自己,可顾寻安现在脸色着实却不太好看,他不由得放轻声音,“师尊,我说笑的。”
顾寻安点头,“我知道,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考量。”
于是,当晚定客栈时,顾寻安定下两间,“为师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
顾明澈傻傻站在旁边,直到顾寻安上楼,都没缓过神来,他就这么……被扔下了?
他不知在客栈堂前站了多久,直到店小二忍不住上前催促,他才拎起厢房钥匙,慢吞吞上了楼。
房门关上,屋子里静得可怕。
楼梯处人声嘈杂、脚步纷至沓来,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那扇门隔绝了所有热闹,屋内屋外一时间竟成两种世界。
顾明澈倚在门板上,盯着顾寻安房间的方向,心说,决计不能与师尊分房睡。
他拿上银两,蹑手蹑脚出门下楼,直奔小镇最大的零嘴铺子。
在他身后,另一扇门没过多久也开了,顾寻安从自己的厢房里走出,径直叩响顾明澈的房门。
然而,一声,两声,第三声落下,依旧不见门开的迹象。
顾寻安瞪大眼睛,手还悬停在半空,似是不敢相信。
“逆徒。”他低声嘟囔,不过说了这小子一句,现在连门都不给他开了,是谁将这孩子脾气养得这般大,真是过分。
他故意将大袖拂得呼呼响,回到自己厢房时,仍不见自家徒弟的身影,气得他反手将门栓咔嚓推上。
另一边,顾明澈满心欢喜地抱着一大推各式各样的糕点酥糖往回赶,却在半道被拦住去路。
“野狼崽子,你还活着呢。”
数道身影从巷口横贯而出,模样和他在东海边除的蟹魔一摸一样,都是不长眼睛,横行霸道。
他冷声道,“滚开。”
这帮人找死事小,耽误了师尊吃热乎糕点就不好了。
对面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拦在顾明澈身前,上下打量,“你这野狼崽子,以为自己穿得干净就是个人了,也不知道是从哪偷来的,我告诉你,我一眼就看出来……”
顾明澈面上没有波动,然身形一闪,直接上前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这群人正是顾明澈年幼时,欺负他的那伙人。那时,他一人难敌四腿,可今非昔比,真当他顾明澈是天生逆来顺受的吗。
为首的倒在地上,脸色煞白,那群喽啰慌了,连忙凑到他身边,要拉他起来。
这群人都是普通人,不知顾明澈看似动作不大,实则一脚踹断了他的肋骨,这会聚在他身边七手八脚地把他向上拉,只能平白增添他的痛苦。
顾明澈头也未偏的从他身边经过,当初那个无力还手的小狼崽子早已蜕变成了一招制敌的头狼。
这些年他也明白,有些人值得护,有些人却是不如死了。
而这群败类要是耽误了他哄师尊,便是死一万次也死不足惜。
路上被耽搁了些功夫,顾明澈只能加快步子往回赶,只求师尊能看在样式多的份上,别让他一个人孤枕难眠。
紧赶慢赶,总算没让这些糕点凉透。
他稍微平复了下呼吸,敲响顾寻安的房门,迎接他的依旧是闭门羹。
“师尊,我给你买糕点了。”他把纸袋捧到门板前,希望师尊一开门就能看到,“我一直揣怀里,还热着,你真的不想尝尝吗?”
屋内哗啦一声,不知摔了什么东西,“滚,这会又来敲什么门!”
顾明澈没退,举着的纸袋亦没放下,“我路上是耽误了些时间,可糕点还是温的呀。师尊,你开开门呗。”
迎接他的,依旧是满室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