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澈这些年跟着顾寻安接了不少委托，进步神速，已达金丹，离元婴只一步之遥。但最后两阶化神与渡劫便要等天时地利以及自己的悟性。

他自己的灵力也恢复颇多，灵脉日益充盈，虽比巅峰时期还差一些，但想必也快了。

只是弹幕任务倒越来越少见，那些评论的话语依旧活跃，若不是偶尔掉落一两个灵丹妙药，他都要忘了眼前还悬着这样一柄利刃。

不过，或许是因为这么些年都还算太平，很多事便渐渐淡忘了。

顾寻安这样想，手中自然地接过顾明澈递来的茶盏，还未碰到杯壁，却听小徒弟轻声提醒，“师尊，小心烫。”

“那你现在递给我做什么。”顾寻安回神，接过茶盏，“故意的？”

“弟子哪敢啊。”顾明澈收回手，故作委屈地盯着眼前人。

茶盏捧在手心，茶汤翠绿透亮，还未端起，便能闻见幽香。

他这小徒弟无论功法，还是这伺候人的本领，都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就是这股直勾勾的眼神，一直没怎么变，顾寻安偏爱逗他。

“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他放下茶盏，撑着下巴，偏过头看顾明澈，“自下山起，便赖在本尊的厢房，与本尊同吃同住，没见你有什么不敢。”

顾明澈闻言皱起眉头，仿佛真的在思考，“若不是师尊默许，弟子哪敢僭越呀。”

【cp党：顾明澈把我想说的说出来了！】

【闲聊党：是的，都是惯出来哒！】

“顾明澈！”顾寻安恼羞成怒，声音骤然大起来。

“在。”

“去把昨日换下的衣裳洗了去！”

“好的，师尊。”顾明澈站起来就往外走，步伐轻快，丝毫没有犹豫，走到门口，还转身俏皮行了一礼。

顾寻安摇头，他对他这徒弟，是真没辙，孩子渐渐大了，照顾与被照顾的身份早已悄然发生对调。

顾明澈嘴上说着离不开他，时刻贴在他身边，可其实现在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顾明澈一人操持。大到线路规划，小到他的茶水，就连独自接的委托也处理得井井有条。

顾寻安还记得顾明澈第一次独立处理委托时，是束发之年，刚满十五岁，在一个靠海的小镇。

或许是因为没接触过海魔，也或许是因为第一次独立除魔有些紧张，总之那次回来，顾明澈受伤了，伤的不轻。

他强忍着不说，回来时还举着渔夫送的海鱼，面带笑意去借厨房煲汤。直到晚间躺在床上，顾寻安不小心碰到他，才发觉自家徒弟体内灵力躁动，血脉亏损严重，顾寻安强硬地将他整个人掰过来，才发现他脸色已经惨白如霜雪。

那日，顾寻安罕见地发了脾气，将顾明澈好生训斥一通，并严令禁止他下床走动，必须静卧修养。

顾明澈躺着的那些天，自知理亏，一句辩驳都不敢有，只求师尊能早些消气。

好不容易等病好之后，顾明澈以为这事便能这么过去，怎料顾寻安还是一句话都不愿意跟他说，更是罚他睡了一个月地板。

若是平时，他定会死乞白赖往床上凑，这次却是不敢。

顾寻安平时哪怕再不高兴，也只是话少一些，从没有一次像这样严肃。

看着顾明澈小心翼翼地样子，他到底还是硬不下心，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这孩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总是报喜不报忧。

顾寻安想得入神，没注意到顾明澈已经回到厢房，拿了外袍在他身边候着。

今日还有一份委托，在秋凉镇，是顾寻安和顾明澈相遇的那个小镇。

到了要出发的时辰，顾寻安站起身，顾明澈自然绕到他身前，展开外袍为他披上，再系上一个平整的结。

两人出了客栈，同乘一剑，一路向西。

剑载着两人穿过云层，脚下连绵的群山和散落的村庄若隐若现，顾寻安思绪又控制不住地飘远。

这些年两人下山游历四方，去过不少地方，却从未踏足这里。

顾寻安总会有意避开，顾明澈就跟在他身边，从不多问。

“师尊。”顾明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寻安被这声唤回神，迎面一阵寒意掠过，他定睛一看，秋凉镇的轮廓已在脚下浮现，就快到了。

他忍不住开口，“此次委托是……”

“秋凉镇的镇长。”顾明澈从身后探出脑袋，语气中带有一点无奈，“师尊，你这些天想起来便说，多的时候，一天能说近十遍，我耳朵听得都起茧子了。”

顾寻安紧绷的心绪松动半分，他对这地方实在不喜，当初被弹幕“惩罚”，晕在这，后面又捡到顾明澈，心疼他在此地的遭遇，没一点好事，怎么喜欢得起来。

若不是推脱不掉，他这次也一样要绕过这里。

不过，被顾明澈这样一抢话，那股从接到委托便一直压在心底的别扭反倒散了些，有精力与徒弟说笑了。

“反了你了。”他作势抬手要打，但巴掌悬在半空始终没落下来，“敢嫌本尊啰嗦，小心本尊把你扔下去。”

顾明澈从身后抱着他的腰轻笑，“师尊舍不得。”

秋凉镇里头人不多，更是没一个对顾明澈好的，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这小孩对幼时的经历还记得多少，两人对此，都默契地缄口不言。

曜灵一直躲在云层后，让这片大地少了天然阳气，小镇前的石板往上阵阵冒寒意，顺着行人的小腿直往上爬。

顾寻安停在小镇门前，石板路的尽头是一片密林，看着比当初还要密匝，他侧头望向身畔的顾明澈，到底还是不放心。

顾明澈倒比他轻松多了，脊背挺直，神色自若，“不过是在这接个委托，此地与其他地方也并无不同，不是吗？”

少年同顾寻安一样，穿着一袭黄衫，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