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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档案室失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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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山忽然抬手。

抓住程砚舟的衣袖。

“你没签。”

程砚舟低下头。

“什么?”

“我记得。”

陈敬山咳出一口黑色痰液。

“你没签。”

医护人员将他的手移开。

救护车门合上。

程砚舟站在原地。

救护车驶出院门后,他仍没有动。

许知春走到他身旁。

“他说的是事故报告?”

“可能。”

“他当时见过你?”

“调查组让我签整理稿的时候,他在档案室。”

“他知道你拒绝。”

“嗯。”

“为什么以前不说?”

程砚舟看向冒烟的旧楼。

“活着的人总有不说的理由。”

许知春没有评价。

六点四十七分,地下明火基本扑灭。

消防部门初步判断,起火点不止一处。

B204外的清点室、B206缩微胶片库和地下档案出入登记室均存在燃烧痕迹。三处起火点之间隔着防火墙,不可能由普通火势自然蔓延。

现场还检测出助燃剂。

不是意外。

有人想烧掉特定区域。

“B204存什么?”梁川问。

档案中心负责人脸色苍白。

“旧船厂技术档案、船舶检验记录,还有八年前联合事故调查的部分移交材料。”

“B206?”

“缩微备份。”

“登记室呢?”

“纸质借阅记录和档案移交台账。”

许知春看向旧楼。

“原件、备份和取用记录一起烧。”

“嗯。”

“不是临时起意。”

梁川转向负责人。

“谁知道三个房间的位置?”

“档案人员、维修人员,还有有权限调阅老档案的内部工作人员。”

“孟雁的授权单从哪里来?”

“系统显示由交通局事故复核专班提交。”

“现在还有这个专班?”

“昨天刚建立。”

“负责人?”

对方报出一个名字。

梁川不认识。

电话核实以后,却得到一个更奇怪的结果。

事故复核专班确实在前一天临时成立。

但从未申请调阅档案。

系统中的授权单是伪造的。

审批电子签章却是真的。

来自一名已经退休五年的交通局副局长。

“电子证书没有注销?”许知春问。

“按规定早该注销。”

“有人故意保留。”

“或者重新导入旧证书。”

梁川让网络安全部门接手。

许知春看向被烧黑的地下通风口。

“火不是为了让档案彻底消失。”

“什么意思?”

“如果只想毁掉原件,没必要同时烧借阅登记室。”

“对方想毁掉谁在什么时候取过档案的记录。”

“还有缩微备份。”

“因为缩微胶片可能保留档案早期状态。”

“不是现在看到的整理稿。”

梁川看向金属圆筒。

陈敬山拼命带出来的,可能正是他们唯一剩下的早期副本。

金属圆筒被送往技术车。

外壳耐高温。

内部温度仍然很高。

消防员确认没有危险后,技术人员戴着隔热手套打开。

里面没有纸质文件。

是三卷三十五毫米缩微胶片。

一卷标签写着:

**澜江船舶制造厂技术档案。**

一卷写着:

**联合事故调查移交材料。**

最后一卷没有标签。

只在金属轴心处刻着一个数字:

**4。**

许知春看见后,没有立即说话。

四号阀。

副本四。

编号四的存储卡文件。

匿名人不断将这个数字放到他们面前。

可这一次,是陈敬山从火里抢出来的。

“他提前把胶片装进圆筒。”梁川说。

“说明发现有人准备销毁。”

“或者有人告诉他会失火。”

“等他醒了再问。”

缩微胶片不能直接在现场展开。

档案中心新楼仍有一台老式缩微阅读机,但为了防止设备被动过,警方将胶片带回市局进行检查。

火灾现场的勘查持续到上午。

喷淋系统支管阀门被人为关闭。

气体灭火控制器内部的一根信号线被剪断。

更奇怪的是,剪断位置十分隐蔽,必须拆开控制箱外壳才能接触。

放火的人熟悉楼内消防系统。

程砚舟看完现场照片。

“这个控制箱型号很老。”

“旧楼一直没换。”档案中心负责人说。

“船厂技术中心时期就有?”

“只换过内部模块,外壳没换。”

“谁负责维护?”

“外包公司。”

“八年前呢?”

“船厂自己的设备科。”

“邵海崇以前在船厂潜水班,不负责电气。”许知春说。

“孟秋经历过救援队电路火灾。”梁川道,“可能了解线路。”

“也可能有人故意继续把方向引向她和邵海崇。”

“你现在怀疑所有明显线索。”

“因为明显线索一直在被设计。”

许知春走到控制箱旁。

消防人员已经在外部拉起警戒线。

“剪断信号线需要工具。”

“普通斜口钳就可以。”

程砚舟说。

“切口能比对?”

“如果找到工具。”

“起火前进入地下的女人带了什么?”

值班人员回忆,她推着一只小型档案车。

车上放着文件箱和一只黑色工具包。

监控在她进入地下前十二分钟失效。

她离开没有被拍到。

消防员搜索楼内,也没有发现尸体。

“她可能从维护通道走。”程砚舟说。

“陈敬山和林雯也是从那里被救出。”梁川道。

“检修门外的广告牌什么时候装的?”

“上个月。”

“谁负责施工?”

“恒远资产下属物业公司。”

又是恒远。

像一张埋在整座城市地下的网。

无论追查阀门、船坞、身份还是档案,最后都会碰到同一个名字。

“罗建成负责过旧楼资产评估吗?”许知春问。

负责人查阅资料。

“负责。”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正是最后检修船坞进行资产清点的时间。

“他进入过地下档案室。”许知春说。

“有记录吗?”

“资产评估人员不走档案借阅系统,只登记施工出入。”

施工登记室已经被烧毁。

纸质记录无一幸存。

中午,陈敬山恢复意识。

肺部吸入性损伤不算严重,却需要住院观察。梁川得到医生允许,只进行简短询问。

病房里只有梁川和一名记录员。

许知春与程砚舟隔着观察窗等待。

陈敬山说话时仍需要氧气。

每说几句便要停下来休息。

“胶片什么时候取出来的?”梁川问。

“凌晨。”

“为什么?”

“有人动过档案盒。”

“哪一个?”

“‘澜江号’通讯记录白色第一联。”

“找到了吗?”

“找到了盒子。”

“里面呢?”

陈敬山闭了一下眼。

“是假的。”

“什么叫假的?”

“纸是真的,内容是复印的。”

事故当晚使用的是三联无碳复写纸。

白色第一联表面应当有直接书写留下的笔迹凹陷,背面也会留下轻微压痕。

档案盒中的“白联”却没有任何书写压力痕迹。

字迹来自高精度彩色复印。

纸张经过做旧处理。

夹在档案中多年,边缘已经自然泛黄,很难仅凭肉眼发现。

“什么时候被替换?”梁川问。

“不知道。”

“归档时你没有检查?”

“白联不是我接收的。”

“谁?”

“孟雁。”

陈敬山停顿片刻。

“不知道是哪一个孟雁。”

“什么意思?”

“事故后见过她两次。”

“第一次和第二次不是同一个人?”

“长得很像。”

“怎么分辨?”

“说话方式。”

“还有呢?”

“第一次左耳有伤,第二次长发挡着耳朵。”

“您当时没怀疑?”

“她们证件一样。”

“同一张证件?”

“名字、编号一样,照片不一样。”

梁川皱眉。

“档案移交时允许更换证件照片?”

“不允许。”

“那您为什么接收?”

陈敬山看着他。

“因为事故联合工作组的人都叫她孟雁。”

在那个时候,没有人会怀疑一个佩戴正式工作证、被所有领导叫出名字的人。

身份并不一定需要伪造得天衣无缝。

只要周围的人同时认可,它就会变成真的。

“胶片是什么?”

“归档初期的缩微备份。”

“白联原件在里面?”

“当年每个档案盒入库前,都拍过卷首和目录页。”

“内容页呢?”

“技术档案拍全卷。事故材料只拍目录和关键页。”

“为什么没有在电子目录中?”

“后来缩微系统淘汰,很多胶片没有完成数字化。”

“无标签的第四卷呢?”

陈敬山呼吸变得急促。

医生看了一眼监护数据。

示意只剩最后几分钟。

“第四卷不是档案中心的。”

“谁给你的?”

“许向衡。”

观察窗外,许知春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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