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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被修改的记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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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页开始记录上层疏散情况。

人数从四十三、六十八、七十九逐渐增加。

二十一点五十八分,现场记录写:

**已转移86人。**

二十二点零三分:

**水面接收新增1人,无乘客手环,男性,约35岁,右腕有旧伤,自称船厂工作人员。**

这一行被红笔圈住。

旁边写着:

**暂列87。**

官方记录中,最终获救人数是八十六。

没有第八十七人。

许知春看向梁川。

“吴庆峰。”

“年龄符合。”梁川说,“但需要更多特征。”

程砚舟问:“由哪条救援艇送回?”

现场记录写着:

**三号艇。**

梁川立即查询三号艇人员名单。

艇长已经去世。

两名队员分别在外地和澜江。

第三名水面医护人员——

贺祁。

程砚舟神情微变。

“贺祁当晚在三号艇?”

“人员表上是。”

“他没说过。”

“你问过吗?”许知春道。

程砚舟没有回答。

梁川当即给贺祁打电话。

响了两声后,对方接起。

“又怎么了?”

“八年前事故当晚,你在三号救援艇上?”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

“在。”

“你们二十二点左右救过一个没有乘客手环的男性?”

“救的人太多。”

“约三十五岁,右腕有旧伤,自称船厂工作人员。”

贺祁没有立即回答。

“想起来了吗?”梁川问。

“有一个。”

“他叫什么?”

“当时说姓吴。”

许知春与程砚舟对视。

“吴庆峰?”

“我没听清全名。”

“后来人交给谁?”

“岸上医疗点。”

“医疗记录呢?”

“应该有。”

“官方获救名单为什么没有他?”

电话里传来贺祁走动的声音。

“我不知道。”

“你当时有没有发现他使用别人的身份?”

“没有。”

“他身上有什么东西?”

“救生衣,不是船上的型号。还有一个防水文件袋。”

许知春问:“文件袋里是什么?”

“我没看。”

“谁拿走了?”

“一个穿事故工作组衣服的人。”

“名字?”

“没报。”

“长什么样?”

“戴眼镜,左手虎口有烧伤。”

梁川立即让人记录特征。

“吴庆峰当时受伤了吗?”

“右腕脱臼,肋骨可能骨折,但意识清楚。他不肯去医院,一直说船上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箱子。”

“什么箱子?”

“没说。”

“他后来怎么离开?”

“我去接下一个伤员,回来时人不见了。”

“你为什么从没报告?”

“报告过。”

贺祁声音沉下来。

“我的现场医疗记录里写了无名男性一人。”

梁川翻到官方医疗汇总。

没有。

“归档记录中只写八十六名幸存者。”

电话那端安静几秒。

“所以又被删了。”

“你手里还有原始记录吗?”

“没有。”

“确定?”

“梁川。”

贺祁的声音冷下来。

“我不像程砚舟,喜欢把所有死人东西锁在柜子里。”

电话被挂断。

程砚舟看着熄灭的屏幕。

“他生气了。”许知春说。

“听得出来。”

“你准备怎么办?”

“回去问。”

“采访对象有权拒绝。”

“他不是采访对象。”

“他是证人。”

“也是朋友。”

许知春看着他。

“所以更要问清楚。”

程砚舟沉默了一下。

“你在套用我的条件?”

“有效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记下地址?”

程砚舟没有回答。

文件袋最后两页记录的是搜救结束后的物品和人员移交。

大部分内容与官方清单相同。

只有最后一行写着:

**22:26 无名男性由善后组接走,未完成身份登记。文件袋一只随身。接收人签字:罗。**

“罗?”许知春问。

“可能是姓,也可能是简写。”

技术人员将签字放大。

字迹只有一笔。

无法辨认全名。

旁边却盖着一枚很浅的工作章。

章印大部分已经模糊。

只剩中间几个字:

**资产清……**

恒远资产。

事故当晚,一个与后续残骸处理和劣质阀门款项有关的资产公司,已经派人出现在救援现场。

而那个被接走的无名男性,八年后成为了恒远资产的罗建成。

“不是事故以后才改身份。”许知春说。

“什么?”

“他当晚就被安排从获救名单中消失。”

“然后使用另一个身份生活。”梁川道。

“为什么?”

“可能真正的罗建成已经死了。”

技术人员调取官方死亡名单。

没有罗建成。

乘客名单中也没有。

“也可能这个身份本来就是准备好的。”许知春说。

“空壳身份?”

“恒远资产的人可以提供。”

梁川看向现场记录。

“第八十七名幸存者被删除,不是为了让死亡人数好看。”

“而是为了让他消失。”

程砚舟低声说。

“他从船上带出了一个文件袋。”

“里面可能是阀门记录。”许知春道。

“也可能是原始录音。”

“或者水密门的拆改资料。”

他们已经知道吴庆峰与劣质阀门资金有关。

知道他监视许向衡取证。

知道事故后由他安排拆解残骸,并将部分船体运入东仓。

可没有人知道,事故当晚他为什么在船上。

现在,现场记录证明,他并不是普通乘客。

他没有乘客手环。

没有登船记录。

却在事故发生后带着防水文件袋上岸。

“卓文礼让他带走最后一份文件。”许知春想起高世民的话。

“许向衡说过。”

“他带出来了。”

“然后交给善后组。”

梁川问:“邵海崇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没有人回答。

金属箱里还有一盘录音带。

标签已经褪色。

只能看见手写的两个字:

**整理。**

技术人员检查后确认,磁带没有明显进水,但年代久远,需清洁后才能播放。

两张照片中,一张拍的是现场通讯桌。

桌上同时放着蓝色、白色和粉色三联纸。

照片右下角露出一只手。

左手压着粉色记录联。

手腕上没有手表。

另一张拍的是事故后临时会议。

桌边坐着七个人。

其中有邵海崇、孟雁、船厂代表、航运公司负责人和事故调查组成员。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

事故发生后第二天。

桌面上摆着三份不同颜色的通讯记录。

其中蓝色那份,正是刚刚从水下取出的文件。

“说明它第二天还在调查组会议上。”许知春说。

“后来才被人带走。”梁川道。

“谁拍的照片?”

“角度像会议室监控截图,也可能是参会者偷拍。”

程砚舟盯着照片。

“这个人。”

他指向桌角一个只露出半边身体的男人。

“谁?”

“当年的指挥中心记录员,韩立。”

“他现在在哪里?”

“事故后离职。”梁川查了一下,“五年前因病去世。”

“孟雁说每个人删一句。”许知春看着照片中的七个人,“这七个人可能每个人都碰过记录。”

“也可能只有其中几个。”

“邵海崇把记录藏进水下,是为了保存,还是为了等到现在?”

梁川道:“箱子的密封材料是最近更换的。说明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并且仍然能接触。”

“如果是邵海崇,他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警方?”

“他不信警方。”

“或者他知道记录中也有自己修改的部分。”

程砚舟看向那段被撕掉呼号的记录。

“他可能不是在逃。”

“那是什么?”许知春问。

“去找剩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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