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页开始记录上层疏散情况。
人数从四十三、六十八、七十九逐渐增加。
二十一点五十八分,现场记录写:
**已转移86人。**
二十二点零三分:
**水面接收新增1人,无乘客手环,男性,约35岁,右腕有旧伤,自称船厂工作人员。**
这一行被红笔圈住。
旁边写着:
**暂列87。**
官方记录中,最终获救人数是八十六。
没有第八十七人。
许知春看向梁川。
“吴庆峰。”
“年龄符合。”梁川说,“但需要更多特征。”
程砚舟问:“由哪条救援艇送回?”
现场记录写着:
**三号艇。**
梁川立即查询三号艇人员名单。
艇长已经去世。
两名队员分别在外地和澜江。
第三名水面医护人员——
贺祁。
程砚舟神情微变。
“贺祁当晚在三号艇?”
“人员表上是。”
“他没说过。”
“你问过吗?”许知春道。
程砚舟没有回答。
梁川当即给贺祁打电话。
响了两声后,对方接起。
“又怎么了?”
“八年前事故当晚,你在三号救援艇上?”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
“在。”
“你们二十二点左右救过一个没有乘客手环的男性?”
“救的人太多。”
“约三十五岁,右腕有旧伤,自称船厂工作人员。”
贺祁没有立即回答。
“想起来了吗?”梁川问。
“有一个。”
“他叫什么?”
“当时说姓吴。”
许知春与程砚舟对视。
“吴庆峰?”
“我没听清全名。”
“后来人交给谁?”
“岸上医疗点。”
“医疗记录呢?”
“应该有。”
“官方获救名单为什么没有他?”
电话里传来贺祁走动的声音。
“我不知道。”
“你当时有没有发现他使用别人的身份?”
“没有。”
“他身上有什么东西?”
“救生衣,不是船上的型号。还有一个防水文件袋。”
许知春问:“文件袋里是什么?”
“我没看。”
“谁拿走了?”
“一个穿事故工作组衣服的人。”
“名字?”
“没报。”
“长什么样?”
“戴眼镜,左手虎口有烧伤。”
梁川立即让人记录特征。
“吴庆峰当时受伤了吗?”
“右腕脱臼,肋骨可能骨折,但意识清楚。他不肯去医院,一直说船上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箱子。”
“什么箱子?”
“没说。”
“他后来怎么离开?”
“我去接下一个伤员,回来时人不见了。”
“你为什么从没报告?”
“报告过。”
贺祁声音沉下来。
“我的现场医疗记录里写了无名男性一人。”
梁川翻到官方医疗汇总。
没有。
“归档记录中只写八十六名幸存者。”
电话那端安静几秒。
“所以又被删了。”
“你手里还有原始记录吗?”
“没有。”
“确定?”
“梁川。”
贺祁的声音冷下来。
“我不像程砚舟,喜欢把所有死人东西锁在柜子里。”
电话被挂断。
程砚舟看着熄灭的屏幕。
“他生气了。”许知春说。
“听得出来。”
“你准备怎么办?”
“回去问。”
“采访对象有权拒绝。”
“他不是采访对象。”
“他是证人。”
“也是朋友。”
许知春看着他。
“所以更要问清楚。”
程砚舟沉默了一下。
“你在套用我的条件?”
“有效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记下地址?”
程砚舟没有回答。
文件袋最后两页记录的是搜救结束后的物品和人员移交。
大部分内容与官方清单相同。
只有最后一行写着:
**22:26 无名男性由善后组接走,未完成身份登记。文件袋一只随身。接收人签字:罗。**
“罗?”许知春问。
“可能是姓,也可能是简写。”
技术人员将签字放大。
字迹只有一笔。
无法辨认全名。
旁边却盖着一枚很浅的工作章。
章印大部分已经模糊。
只剩中间几个字:
**资产清……**
恒远资产。
事故当晚,一个与后续残骸处理和劣质阀门款项有关的资产公司,已经派人出现在救援现场。
而那个被接走的无名男性,八年后成为了恒远资产的罗建成。
“不是事故以后才改身份。”许知春说。
“什么?”
“他当晚就被安排从获救名单中消失。”
“然后使用另一个身份生活。”梁川道。
“为什么?”
“可能真正的罗建成已经死了。”
技术人员调取官方死亡名单。
没有罗建成。
乘客名单中也没有。
“也可能这个身份本来就是准备好的。”许知春说。
“空壳身份?”
“恒远资产的人可以提供。”
梁川看向现场记录。
“第八十七名幸存者被删除,不是为了让死亡人数好看。”
“而是为了让他消失。”
程砚舟低声说。
“他从船上带出了一个文件袋。”
“里面可能是阀门记录。”许知春道。
“也可能是原始录音。”
“或者水密门的拆改资料。”
他们已经知道吴庆峰与劣质阀门资金有关。
知道他监视许向衡取证。
知道事故后由他安排拆解残骸,并将部分船体运入东仓。
可没有人知道,事故当晚他为什么在船上。
现在,现场记录证明,他并不是普通乘客。
他没有乘客手环。
没有登船记录。
却在事故发生后带着防水文件袋上岸。
“卓文礼让他带走最后一份文件。”许知春想起高世民的话。
“许向衡说过。”
“他带出来了。”
“然后交给善后组。”
梁川问:“邵海崇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没有人回答。
金属箱里还有一盘录音带。
标签已经褪色。
只能看见手写的两个字:
**整理。**
技术人员检查后确认,磁带没有明显进水,但年代久远,需清洁后才能播放。
两张照片中,一张拍的是现场通讯桌。
桌上同时放着蓝色、白色和粉色三联纸。
照片右下角露出一只手。
左手压着粉色记录联。
手腕上没有手表。
另一张拍的是事故后临时会议。
桌边坐着七个人。
其中有邵海崇、孟雁、船厂代表、航运公司负责人和事故调查组成员。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
事故发生后第二天。
桌面上摆着三份不同颜色的通讯记录。
其中蓝色那份,正是刚刚从水下取出的文件。
“说明它第二天还在调查组会议上。”许知春说。
“后来才被人带走。”梁川道。
“谁拍的照片?”
“角度像会议室监控截图,也可能是参会者偷拍。”
程砚舟盯着照片。
“这个人。”
他指向桌角一个只露出半边身体的男人。
“谁?”
“当年的指挥中心记录员,韩立。”
“他现在在哪里?”
“事故后离职。”梁川查了一下,“五年前因病去世。”
“孟雁说每个人删一句。”许知春看着照片中的七个人,“这七个人可能每个人都碰过记录。”
“也可能只有其中几个。”
“邵海崇把记录藏进水下,是为了保存,还是为了等到现在?”
梁川道:“箱子的密封材料是最近更换的。说明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并且仍然能接触。”
“如果是邵海崇,他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警方?”
“他不信警方。”
“或者他知道记录中也有自己修改的部分。”
程砚舟看向那段被撕掉呼号的记录。
“他可能不是在逃。”
“那是什么?”许知春问。
“去找剩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