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万木春 > 第8章 铁柜(下)

第8章 铁柜(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你根本不认识那个孩子。”

“我见过。”

程砚舟停顿了一下。

“在水里。”

许知春喉咙发紧。

“其他东西呢?”

“有些家属拒绝认,有些无法确认,有些人没有家属。”

“所以你全部留下?”

“邵海崇让人销毁。”

“你不同意?”

“我拿走了。”

“这是违反程序。”

“嗯。”

“也可能毁坏证据链。”

“嗯。”

“你不解释?”

“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程砚舟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

“那时候我只是觉得,不能再让东西消失。”

许知春看着他。

这个人隐瞒过。

违反过程序。

私自保留本应交回的物品。

却没有从这些东西中得到任何利益。

甚至没有用它们为自己辩解。

他只是把一只只密封袋锁在铁柜里,守了八年。

像一个无人承认的保管员。

也像一个不被允许离开的守灵人。

“手表呢?”许知春问。

“同样。”

“谁的?”

“不知道。”

“表带上有刻字。”

“锈蚀了。”

“你洗的时候遮住了。”

“因为你在拍。”

“不是因为名字?”

程砚舟没有回答。

许知春把磁带慢慢放回铁柜。

“我不拿走。”

程砚舟看着他的动作。

“但我需要一份复制。”

“不可能。”

“我可以让警方在场。”

“梁川已经有一份。”

许知春猛地抬头。

“警方有?”

“事故卷宗里有。”

“为什么梁川不告诉我?”

“因为那份录音和匿名信里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程砚舟没有说。

“匿名信的版本多了什么?”

“不是多了。”

“那是少了?”

“剪辑顺序不一样。”

许知春心口一沉。

“有人拼接过?”

“我不确定。”

“你听出来了。”

“只有一句位置不对。”

“哪一句?”

程砚舟看着他。

“切断它。”

厂棚里安静得只剩水滴声。

“原始录音里不是这个位置?”许知春问。

“不是。”

“原本在什么时候?”

“更晚。”

“那匿名音频为什么把它提前?”

程砚舟关上铁柜第一层的内门。

“为了让所有人以为,是我先决定切断钢索。”

许知春脑中迅速闪过那十七秒。

杂音。

“切断它。”

金属崩裂。

“别回来”的声音几乎被压在后面。

如果顺序被调整过,真实情况可能完全相反。

有人先要求程砚舟做出某种选择。

然后他才执行。

“是谁让你切的?”

程砚舟关上第二层。

“我不知道。”

“你知道。”

“录音听不清。”

“你在现场。”

“水下通讯失真。”

“你认得那个声音。”

“许知春。”

程砚舟将铁柜门推上。

在关闭前,许知春瞥见最下层抽屉旁边露出一角红色细绳。

像某种首饰盒上的装饰。

也像一枚戒指系带。

柜门彻底合拢。

程砚舟伸出手。

“钥匙。”

许知春把小钥匙放进他掌心。

“你为什么把备用钥匙藏在□□里?”

“因为没人会拆一把刚修好的刀。”

“我拆了。”

“所以我看错了。”

程砚舟重新上锁。

他没有责骂,也没有威胁。

这种平静反而令许知春更加不适。

“你不问我还拍了什么?”

“不用。”

“为什么?”

“你会留着所有你认为有用的东西。”

“你可以要求我删除。”

“你会恢复。”

许知春无法反驳。

程砚舟拿起一块抹布,擦掉柜门上的血。

擦到一半,他的动作慢下来。

失血、疲倦或者伤口疼痛终于开始显现。他撑了一下铁柜,才重新站稳。

许知春皱眉。

“你的腰受伤了。”

“没有。”

“外套上有血。”

“不是我的。”

“谁的?”

“客户。”

“北郊那个没见到的客户?”

程砚舟不再回答。

他把抹布丢进水池。

“从窗户出去。”

“正门呢?”

“窗户怎么进,就怎么出。”

“报复心挺强。”

“避免你觉得自己是客人。”

许知春走向窗边。

经过工作台时,他停下。

“程砚舟。”

对方没有抬头。

“昨晚录音里的‘别回来’,是谁说的?”

“我不知道。”

“如果是我哥哥呢?”

程砚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不是。”

“你刚才说得太快了。”

“因为不是。”

“那你看着我说。”

程砚舟缓慢抬头。

他的眼睛很深。

里面没有闪躲,也没有许知春期待看到的破绽。

“不是许向衡。”

他说。

每个字都很清楚。

许知春看着他。

“我不信。”

“随你。”

“那你为什么认识他的声音?”

“我没说我认识。”

“你保存他的遗物,知道他在哪里,还知道戒指不是他的。”

“出去。”

“最后一个问题。”

程砚舟没有回应。

许知春问:

“你觉得自己是凶手吗?”

铁皮棚外,忽然传来很远的船笛声。

程砚舟站在半明半暗的工作台后。

他低头,慢慢将伤口重新缠好。

“我觉得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

“死者不会因为我是不是凶手活过来。”

“活着的人需要知道该恨谁。”

“所以我问你。”

程砚舟抬起眼。

“你找到了吗?”

许知春没有说话。

“如果找到了,就别再来。”

“如果没有呢?”

“继续找。”

“你不怕我最后找到你?”

程砚舟脸上出现了一种很淡的疲倦。

“许知春。”

他说。

“你从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决定是我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

工作台上的维修单轻轻翻动。

许知春站在原地。

他想否认。

却发现自己没有可以否认的理由。

收到录音后,他先查的是程砚舟。

回到澜江后,他第一个接近的也是程砚舟。

他记录对方的停顿、失控和每一次没有回答的问题,将所有沉默解释成心虚,将所有伤痛理解为罪证。

程砚舟看着他。

“现在你打开了柜子。”

他说。

“里面没有你想要的答案。”

许知春望向深绿色铁柜。

“但有你不肯说的答案。”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想知道谁害死了许向衡。”

程砚舟停了一下。

“柜子里装的是我没能救下谁。”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如此清晰的界线。

许知春寻找责任。

程砚舟保存失败。

一个不断向前追问。

一个永远停在那些已经来不及的人面前。

许知春翻出窗户。

双脚落地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程砚舟仍站在铁柜前。

没有关窗。

也没有再看他。

“北郊到底发生了什么?”许知春问。

“与你无关。”

“有人受伤?”

“嗯。”

“谁?”

“告诉梁川,邵海崇昨天晚上回过澜江。”

许知春神情一变。

“你见到他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程砚舟走到窗边。

将那盘磁带隔着窗户递给他。

许知春没有立刻接。

“你不是不让我拿?”

“现在可以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比你先进去过。”

许知春接过磁带。

翻到背面。

透明外壳内侧多了一张很小的白色纸条。

刚才在昏暗的铁柜中,他没有看见。

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字体。

**下一次,门后会是谁?**

许知春抬起头。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不知道。”

“铁柜没有被撬过。”

“有人有钥匙。”

“邵海崇?”

“也可能是寄信的人。”

“所以你凌晨去北郊,是因为发现有人动过铁柜?”

程砚舟没有回答。

远处忽然传来汽车驶近的声音。

不止一辆。

很快,两辆警车出现在旧磅房后方,沿着泥泞小路向修船铺驶来。

梁川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

许知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磁带。

再抬头时,程砚舟已经将窗户关上。

玻璃隔开两个人。

程砚舟站在铁皮棚阴影里。

手上还沾着没有擦净的血。

梁川下车,快步走向他们。

“许知春!”

许知春没有动。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警察陆续围过来。

修船铺正门的黄铜锁被打开。

梁川走进厂棚,看见铁柜上的血迹,又看见程砚舟腰侧的深色血痕,脸色立即沉下来。

“北郊水库边发现了一辆被烧毁的轿车。”

他说。

“车里有血,没有人。”

程砚舟神情没有变化。

梁川盯着他。

“有人看见你凌晨去过那里。”

“嗯。”

“为什么不报警?”

“我到的时候,车已经空了。”

“你认识车主吗?”

程砚舟沉默。

梁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中是一辆黑色轿车。车身大部分已经烧毁,只剩尾部一小段车牌能够辨认。

“车辆登记在邵海崇妻子名下。”

许知春看向程砚舟。

“他回澜江了。”

程砚舟没有否认。

“你见过他?”

梁川问。

“没有。”

“车里的血是谁的?”

“不知道。”

“你身上的呢?”

程砚舟低头看了一眼外套。

“在车旁捡到一个人。”

“人在哪里?”

“医院。”

“哪家医院?”

“没送医院。”

梁川眼神骤冷。

“程砚舟。”

“他说不能去。”

“谁?”

程砚舟抬起眼。

“当年负责切割‘澜江号’残骸的工人。”

风吹动修船铺屋顶。

发出连续而低沉的震响。

梁川立刻让人封锁现场。

许知春握紧手中的磁带。

纸条被夹在透明外壳里,打印字迹没有任何温度。

下一次,门后会是谁?

它不像威胁程砚舟。

更像在提醒他,八年前那扇关闭的门,正在被人重新打开。

而这一次,门后的人还活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