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水厂外的警灯,在夜色中闪烁着刺目的红蓝光芒。
救护车的呼啸声划破了夜空。曲昕儿被抬上担架时,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死死地抓着司芸兮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怕……”司芸兮坐在救护车里,紧紧握着她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曲昕儿的手背上,“昕儿,看着我,别睡……”
曲昕儿想笑,但嘴角扯动时,只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她看着司芸兮那张写满恐慌的脸,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陈振海最后那疯狂的笑声。
“我治好了你的PTSD,是因为我需要你,重新回到警队,成为我安插在警队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原来,她这五年来的平静,她以为的救赎,她以为的破晓……全都是这个老恶魔精心编织的牢笼。
她以为自己是猎手,其实,她一直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司芸兮……”曲昕儿用尽最后的力气,反握住司芸兮的手,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我在,我在……”司芸兮把脸贴在她的掌心,泣不成声。
“别哭……”曲昕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骗了你……也骗了我……但是,我对你的爱,是真的……”
司芸兮猛地摇头,泪水决堤:“我知道,我都知道……”
“答应我……”曲昕儿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她仿佛又看到了缅北那场下不完的暴雨,看到了毒蛇那张扭曲的脸,看到了林振东被押走时阴冷的眼神,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眼前这张满是泪痕的脸上。
“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我们之间的光……”
话音落下,曲昕儿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昕儿!!!”
撕心裂肺的呼喊声,被淹没在救护车刺耳的警报声中。
……
不知道过了多久,曲昕儿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醒来。
没有疼痛,没有血腥味,也没有消毒水的味道。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房间的中央,有一张老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陈振海就坐在桌子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静静地看着她。
“醒了?”陈振海的声音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
曲昕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枪伤不见了,身上的黑色作战服也变成了一件白色的病号服。
“这是哪里?”曲昕儿冷冷地问。
“这是你的心里,昕儿。”陈振海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或者用心理学上的术语来说,这是你的‘潜意识囚笼’。”
曲昕儿冷笑了一声:“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陈振海平静地说,“我只是在你中枪昏迷后,对你进行了一次深度的催眠。毕竟,你是一颗极其珍贵的棋子,我不舍得就这么毁了你。”
“你休想再控制我!”曲昕儿猛地站起身,想要扑过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别挣扎了。”陈振海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你之所以能走到今天,是因为你心里有恨。恨,是你最好的驱动力。现在,我要把这份恨,重新还给你。”
他站起身,走到曲昕儿面前,伸手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上。
“你以为,你父母的车祸,真的只是因为我吗?”
陈振海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曲昕儿的脑海中炸开。
“当年,你父亲发现了我的秘密,他确实威胁要举报我。但是,真正动手修改了你父母车子刹车的,是当时还是实习警察的……司芸兮。”
“轰——”
曲昕儿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不可能!!!”她歇斯底里地吼道。
“为什么不可能?”陈振海笑了,“她从小就是个孤儿,是我资助她上的警校,是我把她一手培养成了历城最年轻的支队长。她对我,有着绝对的忠诚。当年,你父亲不肯妥协,是我命令她,用一场‘意外’,让你父亲永远闭嘴。”
“你撒谎!!!”曲昕儿拼命地挣扎,但身体却像是被浇筑在了水泥里,动弹不得。
“是不是撒谎,你问问你自己的心。”陈振海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仔细想想,当年她是不是对你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她为什么总是对你格外照顾?为什么在你从缅北回来后,她宁愿自己承受痛苦,也要把你从深渊里拉出来?”
“因为那是她欠你的!”
“她这辈子,都在为你父母赎罪。而你,却爱上了你的杀父仇人。”
“闭嘴!闭嘴!闭嘴!!!”
曲昕儿的眼泪夺眶而出。陈振海的话,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地剜着她的心脏。
她回想起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
司芸兮在厨房里为她熬粥的背影。
司芸兮在深夜里为她掖好被角的温柔。
司芸兮在墓园里抱着她哭泣的温度。
还有小破晓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
难道……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鲜血和谎言之上的吗?
“昕儿,”陈振海的声音变得极其蛊惑,“杀了她。只要你杀了她,你就能彻底摆脱这个牢笼。用她的血,祭奠你的父母,也祭奠你被毁掉的人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曲昕儿的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冰冷的匕首。
“去吧。”陈振海退到一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推开这扇门,外面就是司芸兮。杀了她,你就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曲昕儿握着匕首,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的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地撕扯。
一个声音在说:杀了她!她是仇人!她毁了你的一切!
另一个声音在说:不!她是你最爱的人!她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
曲昕儿痛苦地捂住头,跪倒在地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