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钟楼顶层的冷风像是淬了冰的刀片,顺着破碎的窗棂灌进来,吹得那盏昏黄的吊灯疯狂摇晃。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拉长,像极了某种张牙舞爪的恶鬼。
曲昕儿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个巨大的玻璃沙漏。里面的细沙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神经。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司芸兮。
司芸兮的脸色沉得像外面的黑夜。她捏着那张写着挑衅话语的纸条,指腹在粗糙的纸面上用力摩挲。突然,她的眼神一凛,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不对。”司芸兮低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钟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不对?”曲昕儿立刻警觉起来,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这张纸条,不是用钢笔写的,也不是用毛刷蘸着墨水写的。”司芸兮将纸条凑近鼻尖,轻轻嗅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了,“是血。而且……是刚流出来不久的血。”
曲昕儿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立刻环顾四周,手电筒的光束像利剑一样扫过钟楼的每一个角落。
“司队,你看那里!”
顺着曲昕儿手电筒光束指去的方向,在钟楼角落的一堆破旧帆布下,隐约透出一抹刺眼的红。
司芸兮快步走上前,一把掀开帆布。
下一秒,即使是见惯了生死的她,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帆布下面,躺着一个男人。他穿着和当年莫家大火中那些死者一模一样的黑色长袍,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布团。他的眼睛圆睁着,充满了极度的恐惧,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他还活着。
而在他的胸口,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倒立的沙漏。
“救……救命……”男人看到司芸兮,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求救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别动!我们是警察!”曲昕儿立刻冲上前,熟练地掏出匕首,割断了男人身上的绳索,扯掉他嘴里的布团。
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曲昕儿的手臂,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血污流了下来:“他……他是个魔鬼……他要把我……献祭给时间……”
“谁?!”司芸兮蹲下身,眼神锐利如刀,“是谁把你绑在这里的?”
“他……他说,十二点一到,时间就会倒流……”男人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要去……去莫家老宅的地下室……他要开启那扇门……”
“莫家老宅的地下室?”曲昕儿和司芸兮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留在这里,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司芸兮猛地站起身,看了一眼桌上的沙漏。沙子已经漏下了一大半。
“赵队!”司芸兮按下耳麦,声音冷厉而急促,“立刻带人去莫家老宅!嫌疑人不在这里,他真正的仪式地点在地下室!快!”
“收到!”
……
警笛声撕裂了历城郊外的夜空。
三辆警车如同离弦的箭,朝着莫家老宅的方向疾驰而去。车厢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曲昕儿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把银色的怀表。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案发现场的每一个细节——倒立的沙漏,停摆的怀表,还有那个男人身上用鲜血画出的符号。
“他在模仿。”曲昕儿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正在开车的司芸兮微微侧过头:“模仿什么?”
“莫家当年的那场大火。”曲昕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笃定,“凶手不是在杀人,他是在‘还原’。他把自己当成了莫家的家主,把受害者当成了祭品。他要在午夜十二点,完成那场未竟的仪式。”
“他为什么要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做这件事?”司芸兮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思。
“因为二十年前,他失败了。”曲昕儿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那场大火,并没有如他所愿地‘开启时间之门’,反而烧死了他所有的家人。他恨那场火,也恨那个没能保佑他的‘神’。所以,他要重来一次。”
司芸兮沉默了片刻。她伸出手,在等红灯的间隙,轻轻握住了曲昕儿冰凉的手。
“不管他有什么样的执念,”司芸兮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只要他敢在历城犯法,我就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曲昕儿反握住司芸兮的手,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她点了点头,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属于警察的锐利光芒。
“我知道。”
……
午夜十一点五十五分。
警车在莫家老宅的门前猛地停下。
这座曾经辉煌的庄园,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长满荒草的废墟。焦黑的梁柱像是一具具巨大的骸骨,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阴影。
“所有人,战术队形,跟我上!”
司芸兮拔出配枪,率先冲进了废墟。曲昕儿紧随其后,两人背靠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糊味,混合着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在地下室!”赵铁军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我们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司芸兮和曲昕儿立刻朝着庄园的最深处跑去。
地下室的入口隐藏在一堵坍塌的墙壁后面。当她们赶到时,赵铁军已经带着特警在门前集结。
“里面什么情况?”司芸兮低声问道。
“有光。”赵铁军指了指门缝里透出的一丝微弱的红光,“而且……有音乐声。”
曲昕儿侧耳倾听。果然,在死寂的地下室里,隐隐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像是用老式留声机播放的古典乐。那音乐断断续续,像是被扭曲了时空,听得人头皮发麻。
“准备突击。”司芸兮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身后的特警打了个手势。
“三、二、一,破门!”
“砰——!”
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特警们如同潮水般涌入地下室,刺眼的强光手电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警察!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然而,当司芸兮和曲昕儿冲进地下室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地下室的正中央,用红色的蜡烛摆成了一个巨大的、倒立的沙漏图案。在图案的中心,放着一把生锈的铁椅。椅子上,绑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女人的头上套着一个黑色的布袋,身体剧烈地挣扎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在铁椅的前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他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燃烧的火柴,正慢慢地靠近铁椅旁边的一堆浇满了汽油的柴火。